“与为父预想相差无几。
陛下圣裁:楚郡王年轻浮躁、行事失当,罚俸禁足;宣王教子不言,略有申飭。
右相家门受扰,温言抚慰。至於流言本身……”
他顿了顿,吹了下茶沫。
“定为市井奸徒为牟利泄愤而编造,惑乱人心,有损朝廷体统。
已交由刑部尚书总揽,督飭五城兵马司与京兆尹联手查办,限时肃清。”
沈容与静静听著。
这个结果,確在情理之中。
各打五十大板,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陛下最重平衡与顏面,如此处置,既全了天家与重臣的体面,又未让任何一方彻底失衡。
还將“肃清流言”这件麻烦事,扔给了最该负责的治安衙门去办。
不出意外,今日傍晚之前,街面上就会有一批“造谣生事”的閒汉棍徒被揪出来,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此事,便算在明面上翻篇了。
“如此甚好。”沈容与缓缓开口。
然而,放鬆之余,另一缕思绪却悄然浮上心头。
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氤氳的热气之后,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那夜定国公府交错的人影与昏暗的厢房。
“如此便好。”
他复述了一遍,语气却带上一丝探究的沉吟。
“只是儿子有些好奇……这流言,究竟起於何处
当夜在沈府,目睹或猜到厢房內情者,除了我们自家必须封口的下人,赴宴的宾客中,有心的夫人小姐怕也不在少数。可这些人,个个都是聪明人。”
他抬起眼,看向父亲。
“知晓利害,明哲保身尚且不及,谁会甘冒奇险,去做这等损人未必利己的蠢事
这不像一时意气,倒像……早有谋划。”
沈重山听著儿子的分析,手中转动的茶杯微微一顿。
他何尝没有过同样的疑虑
只是身为家主,他的首要考量永远是家族的整体安定与圣心所向。
既然皇帝已定下调子,且无意牵扯沈家,那么追根究底,並非明智之举。
“好奇心可以有,”沈重山放下茶杯,声音沉稳中带著告诫。
“但止于思,慎於行。
陛下已將此案交由刑部,便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也是一个界限。
水既已浑,我沈家便要做那岸边看清的观潮人,而非再下水搅动波澜的弄潮儿。
真相如何,自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
沈容与迎上父亲的目光,片刻后,躬身应道:“是,儿子受教。”
父亲的意思很明白: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午后,竹雪苑內一片静謐。
谢悠然膝盖的伤处仍隱隱作痛,她依著沈容与的嘱咐和张嬤嬤的严密看顾,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哪里也去不得。
小憩醒来,她靠在床头,手里虽拿著书卷,不能动的日子,只有与书为伴了。
直至傍晚时分,宋岩才从外头回来。
他进屋时带进一身秋日的凉意,脸上带著奔走一天的疲色,但眼神清亮。
他恭敬地立在屏风外,將今日在街面上的所见所闻,细细稟来。
“少夫人,衙门出告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