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整片银河之内,几乎所有追随星神的派系,都已然将自身的腐朽无能、外强中干与无休止的残酷内斗赤裸裸地展露无遗。在千年的松弛岁月中,它们沉溺权争、荒废战备,一步步自我沉沦、自我瓦解,耗尽了世代积淀的生机与底蕴。可在阿巴顿那双阅尽星海沧桑、看透万古战局的铁血眼眸中,这群腐朽势力的衰败,依旧远远达不到可供帝国一举决胜的程度。
作为纵横银河的不败征服者、五次黑色远征的唯一执棋者,阿巴顿早已亲历无数星海更迭,深谙星河博弈最冰冷、最残酷的终极真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纵使如今星际和平公司、家族、流光忆庭等一众顶级派系早已腐朽不堪、战力大幅衰退、民心彻底流失,纵使它们的顶层权贵鼠目寸光、沉溺内斗、荒废军备、漠视危局,但这些盘踞银河万古的老牌势力,统治根基早已深植星海万千星域,盘根错节、难以撼动。时至今日,它们依旧牢牢掌控着整片银河超过六成的广袤疆域,手握海量的珍稀星域资源、传承万古的古老军备体系、世代累积的统治底蕴,以及数量极为庞大的附属势力与仆从军团。
这份沉淀了数万年的庞大体量与深厚根基,绝非一朝一夕可以颠覆。即便是帝国倾尽全境之力,动员所有星域的军备、精锐兵力与战略物资,发起一场声势浩荡、横贯星河的全面征伐,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彻底打垮、吞并这些根深蒂固的老牌派系。一旦贸然开启全面总攻,漫长的战线拉扯、惨烈的兵力消耗、无休止的星域缠斗必将接踵而至。无数帝国将士会无意义的殒命,无数精锐军备会白白损耗,这是深谙战争利弊、极度珍视有生战力的阿巴顿,自始至终极力规避的惨烈战局。
除此之外,帝国当下复杂的内部格局,也从根本上注定了第六次黑色远征,无法开启不顾一切、倾尽国力的全面猛攻。如今执掌帝国日常政务、统筹全境星域秩序、把控军政资源调配的高领主议会,始终秉持着保守审慎、畏战求稳的观望姿态。
议会一众权贵安于当下的疆域安稳,忌惮大规模战争带来的海量人力物力损耗,更不愿为一场前路未知、风险难测的远征,赌上帝国存续万年的稳固根基。因此,他们始终保持着微妙的中立姿态:从不阻挠阿巴顿的一切征伐布局,不曾制止帝国境内诸多阿斯塔特战团自发驰援、助力黑色远征的举动,却自始至终吝啬倾注帝国核心国力,拒绝集结全境主力战力,为这场旷世远征提供全方位的全力支撑。
这种有限的默许、被动的浅层配合,让黑色远征从始至终无法依托帝国全境底蕴作战,只能依靠阿巴顿亲手缔造的黑色军团、各路归附的精锐战力,以及自愿奔赴前线驰援的阿斯塔特战团独自承压、艰难推进。
即便如今的阿巴顿,已然顺利缔结盟约,手握三分之二帝皇之子军团这支顶级精锐战力的鼎力相助,坐拥碾压过往五次远征的强悍军备与军团底蕴,他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冷静、审慎与理智,历经百战的心智从未滋生半分骄矜与狂妄。结合过往所有远征的血泪经验与当下银河格局,他为第六次黑色远征定下了最核心、最不可动摇的终极战略准则:在代价尽可能微小的前提下,攫取尽可能宏大的战略战果,以最小的牺牲,撬动最大的战局突破。
历经五次横跨星河的浴血厮杀,阿巴顿比银河间任何掌权者都更清楚黑色远征的核心命脉。远征的本质,从来不是一时一地的攻城掠地、短暂的疆域扩张,而是稳步蚕食敌人根基、持续瓦解敌方体系、层层积累战略优势的长久博弈。远征最大的禁忌,便是鲁莽冒进、不计代价的死磕,以及毫无意义、惨重无谓的兵力损耗。
在他的战略布局中,若折损的仅仅是自身黑色军团的战力,尚且在可承受范围之内。凭借军团深厚的底蕴、完善的军备补给体系与帝国的资源支撑,假以时日便可重整旗鼓、恢复元气。但此番远征,帝皇之子军团倾尽精锐倾力相助,两支久经沙场的军团早已在并肩筹备中,缔结了牢不可破的征战情谊与生死同盟羁绊。
一旦因鲁莽作战,让这支倾力驰援的盟友势力遭受毁灭性的惨重损失,不仅会直接重创当下的远征联合战力、打乱全部征伐部署,更会彻底撕裂两支军团的信任纽带与兄弟情谊,留下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为帝国未来的征伐埋下巨大的战略隐患。
为了严守低损耗、高收益的核心战略,保全珍贵的同盟战力,最大化摘取远征战果,阿巴顿在千年时光里深耕疆域整合、规整星域秩序、安抚归附民心、迭代军团军备,全方位夯实远征根基。与此同时,他耗费数百年光阴精心布局前置备战,倾尽心血铺设层层暗棋、编织遍布星海的无形杀网。
在所有前置筹备工作中,他投入精力最多、布局最为缜密、寄予最高厚望的核心手段,便是隐秘派遣海量黑色军团精锐间谍,深入银河各大星域、渗透敌方势力核心,刻意离间各大敌对派系,人为搅动敌人内部纷争,逼迫敌寇自乱阵脚、内耗自残,在开战前便透支敌方战力、瓦解敌方秩序。
阿巴顿从未抱有不切实际的侥幸幻想。他清晰知晓,星际和平公司、家族、流光忆庭这些顶级老牌派系,纵然内部矛盾丛生、阵营对立、常年内斗不止,看似腐朽不堪、漏洞百出,但它们的统治体系根深蒂固,权力架构盘根错节,万古积累的资源、军备与人脉底蕴,足以稳稳守住自身基本盘。仅凭外部浅层的武力冲击与离间手段,便想直接撬开这些巨型势力的防御壁垒,让其彻底分崩离析、轰然崩塌,无疑是天方夜谭。
在无数次沙盘推演、全盘权衡所有敌对势力的格局短板、体系漏洞与薄弱环节后,阿巴顿精准锁定了整片银河最适合作为战略突破口、最容易被瓦解、性价比最高、战略价值无可替代的目标——长城同盟。
长城同盟的诞生,是第五次黑色远征席卷银河的惨烈乱世所催生,是战火绝境中无数边陲生灵拼尽全力筑起的求生壁垒。彼时,阿巴顿的黑色远征军团势如破竹,横扫银河边境所有防线,无数毗邻帝国疆域的边境世界,瞬间坠入烽火连天、生灵涂炭的人间炼狱。
这些广袤的边陲星域,长久以来被各大老牌派系视作无足轻重的缓冲棋子、可随意舍弃的战争耗材。平日里,它们承担着沉重至极的赋税与无尽无偿的徭役,常年驻守银河边境,扛起抵御帝国冲击的第一道防线重任,却从未得到老牌派系半点真正的庇护与善待,始终在压榨与漠视中艰难存续。
当第五次黑色远征的铁血兵蹄踏碎边境层层防御、战火燎原席卷整片边陲星域之际,各大老牌派系为保全自身核心疆域、留存主力精锐战力、守护顶层权贵的奢靡利益,毫不犹豫地彻底舍弃了这些边境世界,任由万千边陲生灵在战火中哀嚎流离、覆灭消亡。
绝境无援之下,无数惨遭抛弃、深陷战火、进退无路的边境世界,为守护世代栖息的家园、延续自身文明的火种,毅然挣脱了老牌派系的桎梏统治。它们彻底摒弃了对背弃万民的虚空权贵的臣服,撕碎了腐朽僵化的星神秩序枷锁,纷纷宣告独立,组建起专属的本土守护势力。
这些新生势力自此孤身迎战两大致命威胁:一侧是所向披靡、征伐星河、势不可挡的帝国远征军团,一侧是背信弃义、抛弃子民、冷漠自私的老牌星神派系。
可这些仓促独立的新生势力,终究根基浅薄、疆域狭小、资源匮乏、军备落后、战力微弱。无论是对标底蕴深厚、资源无数的老牌顶级派系,还是对标战力碾压星河、军纪严明的帝国精锐军团,它们的体量都渺小如尘埃。若是各自为战根本无力抵御任何一方的冲击,覆灭消亡不过是迟早的结局。
为了在残酷冷血的星海博弈中挣得一线生机,为了凝聚零散微弱的力量,换取更大的生存空间与博弈话语权,无数散落边境的新生守护派系,放下彼此细微的地域隔阂与理念分歧,抱团取暖、联结合纵、守望相助,最终正式缔结盟约,组建起横跨整片银河边境星域的庞大势力联盟——长城同盟。
成立之初的长城同盟,的确承载着万千边陲世界的存续希望,凝聚着无数绝境生灵最后的求生意志与抗争傲骨,拥有着老牌派系早已彻底丧失的赤诚初心与团结凝聚力。彼时的同盟,无奢靡享乐的权贵阶层,无争权夺利的派系倾轧,无自私自利的利益算计,所有势力唯有一个共同的、纯粹的信念:守护家园、抵御外敌、存续文明、护佑万民。
在盟主派系的统筹调度、带头引领之下,整片同盟疆域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所有加盟派系彻底放下隔阂、统一军令、统一调度、协同作战,依托边境星域层层叠叠的立体防御要塞、星港壁垒、轨道炮台与天然星域天险,筑起了一道横贯银河边境、固若金汤的钢铁长城。
在第五次黑色远征的尾声阶段,正是这支由无数弱小势力抱团凝成的同盟力量,硬生生阻滞了帝国势如破竹的征伐铁蹄,死死抵挡了黑色军团的狂暴攻势,成为阻挡阿巴顿推进全盘战局的最大阻碍,也是迫使阿巴顿综合考量全军损耗、战略利弊,最终主动叫停、结束第五次黑色远征的最直接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