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石路硌脚,荆棘丛扎脚,有时踩到尖锐的石头,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管,只是咬着牙往前走。
披头散发,赤脚跣足。
这就是曾经摇着羽扇、谈笑间定计破敌的“智多星”。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河。
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河上有一座简陋的木桥,桥板残缺不全,看起来年久失修。
“过桥。”吴用说。
“等等。”花荣拦住他,“学究,这桥……太像陷阱了。”
确实像。
荒山野岭,突然出现一座桥,而且是对岸唯一的路。桥又破,轻轻一推就能塌。要是林冲在对面埋伏一队弓手,等他们走到桥中间时射断绳索,或者直接放火烧桥……
“我知道。”吴用说,“但不过桥,咱们就得绕路。绕路要翻三座山,咱们这些人……撑不住。”
他指了指自己流血的脚,又指了指花荣肩上的箭伤。
花荣沉默了。
“我先过。”石勇站出来,“要死我先死。”
这黑脸大汉虽然重伤,但性子依旧莽。他提着卷了刃的朴刀,小心翼翼踏上木桥。
桥板“嘎吱”作响,晃动得厉害。
一步,两步,三步……
石勇走到了桥中央。
对岸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他继续走,终于踏上了对岸的土地。
安全。
石勇松了口气,回头招手:“过来吧!”
众人依次过桥。宋江胆战心惊,几乎是爬过去的;吴用光脚踩在摇晃的桥板上,好几次差点滑倒;花荣伤重,由朱仝搀扶着,走得很慢。
等所有人都过了桥,站在对岸回头看时,吴用忽然笑了。
“怎么了?”宋江问。
“林冲……还是留情了。”吴用说,“他若真想要咱们的命,在这桥上做点手脚,咱们至少得死一半。”
“也许他没想到咱们会走这条路?”孙立说。
“不。”吴用摇头,“他一定想到了。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咱们还有用。”
他望向江州方向,眼神复杂。
有用。
这个词,对曾经的“智多星”来说,是荣耀。军师嘛,就是要对主公有用的。
可现在,这个词成了耻辱——他吴用,梁山军师,居然要靠敌人的“需要”才能活命。
“走吧。”吴用转身,继续向前。
光脚踩在泥地上,冰凉。晨露打湿了裤脚,黏在腿上,难受。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挡住了视线,他干脆用一根草绳胡乱绑在脑后——那模样,活像个逃荒的难民。
路上,他们遇到了一户农家。
茅草屋,土坯墙,一个老农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们这群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人,老农吓了一跳,举起柴刀警惕地问:“你……你们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