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是在卯时三刻被肉包子香味熏醒的。
他睡在帐篷里,四仰八叉,呼噜打得震天响。帐篷外,伙头军老王正把第三笼包子端上蒸锅,白气顺着帐篷缝钻进来,带着猪肉大葱的浓香,直往鲁智深鼻子里钻。
“直娘贼……”鲁智深在梦里骂了一句,翻个身继续睡。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但刻意放重的脚步声,还有铠甲摩擦的窸窣声。王二狗站在帐篷外,用不大不小、刚好能把他吵醒的音量说:“大将军,该起了,辰时要点兵。”
鲁智深睁开一只眼:“滚。”
“陛下辰时三刻要亲赴城下,您得提前一个时辰整军护卫。”王二狗的声音透着一股“我知道您醒了”的笃定。
鲁智深叹了口气,坐起来。光头在晨光里油亮亮的,他抓了抓头皮,一手的汗——济州这地方,九月初还闷得像蒸笼。
“包子。”他说。
王二狗掀开帐帘,端着个托盘进来:十个拳头大的肉包子,一海碗小米粥,两碟咸菜。鲁智深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三口一个,吃得汤汁顺着胡子往下淌。
“张叔夜那边有什么动静?”他边吃边问。
“城头守军增加了一倍,弓弩手全上去了。”王二狗低声道,“还有,北门半夜悄悄开了条缝,放出去十几个人,看打扮像是百姓,但走路姿势……都是练家子。”
鲁智深停住咀嚼:“想绕后偷袭?”
“不像。他们往西边去了,不是咱们大营方向。”
“西边……”鲁智深眯起眼睛,“西边五十里是什么?”
“是运河支流,有个废弃的船坞。”王二狗顿了顿,“探马来报,那地方最近有人在活动,夜里能看见火光。”
鲁智深把最后半个包子塞进嘴里,抓起小米粥“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走,去看看。”
“大将军!陛下让您护卫城下……”
“陛下辰时三刻才出发,现在卯时四刻,来得及。”鲁智深抓起禅杖,“叫上二百轻骑,要会水的。洒家倒要看看,张叔夜这老小子在玩什么花活。”
废弃船坞藏在一条河汊子里,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地形隐蔽得很。鲁智深带着二百轻骑赶到时,天刚蒙蒙亮,船坞里静悄悄的,只有水鸟扑棱棱飞起的声音。
“大将军,”王二狗指着岸边,“看。”
岸边湿泥地上,有几行新鲜的脚印——军靴的印子,尺码统一,步伐整齐,至少五十人。
鲁智深下马,蹲下仔细看。脚印从河岸延伸到船坞深处,消失在一排破旧的木屋后。他耳朵动了动——听见了,木屋后有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里面有人。”他站起身,咧嘴笑了,“还不少。”
“怎么办?”王二狗手按刀柄。
“怎么办?”鲁智深把禅杖往肩上一扛,“敲门啊!”
他大步走向木屋,二百轻骑散开成扇形跟在后面。距离木屋还有二十步时,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咻——!”
紧接着,木屋窗户里探出十几张弓弩!
“放箭!”有人嘶吼。
“嗖嗖嗖——!”
箭矢破空而来!鲁智深眼皮都没抬,禅杖抡圆了往前一扫!“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射来的箭矢全被扫飞!
“就这点本事?”他哈哈大笑,“给洒家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