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半夏的血氧饱和度跌到79%时,沈墨签了第三次病危通知书。
医生把笔递还给他,声音压得很低:“沈处长,按照医学规律,一旦血氧跌破80%,脏器损伤就不可逆了。即便拿到解药,她可能也……”
“还剩多少时间?”沈墨打断他。
“最多十八小时。”医生看了眼监护仪,“而且最后六小时,她会经历多器官衰竭,非常痛苦。我们可以用镇静剂让她无痛离开,但需要家属同意。”
沈墨看着玻璃窗内昏迷的许半夏。她的嘴唇开始发紫,那是缺氧的征兆。
“不用镇静剂。”他说,“她会等到解药。”
医生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离开。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被推开,姜云帆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走进来。他脸色比昨晚更差,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十二支解毒剂,从新加坡紧急调运的,刚落地。”他把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十二支蓝色液体的安瓿瓶,整齐地排列在干冰中,“我表哥动用了所有关系,用私人飞机运回来的。但沈墨……”
他顿了顿:“实验室的人说,必须确认中毒者的血样匹配,才能确定用量。用多了会神经毒性损伤,用少了无效。”
沈墨接过手提箱。零下八十度的低温让箱体表面结了一层白霜。
“谢了。”他说。
“不用谢我。”姜云帆忽然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双手捂住脸,“沈墨,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
“三年前,在清河,你刚来的时候……我收到过周正明的指示。”姜云帆抬起头,眼睛通红,“他要我盯着你,找你的把柄。事成之后,承诺让我接任常务副市长。”
走廊的灯光惨白。
沈墨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我答应了。”姜云帆的声音在抖,“我安排人跟踪你,监听你电话,甚至在你办公室装了窃听器。你推动S线南线方案时,那些质疑你程序瑕疵的材料……是我提供的。”
他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手提箱旁边。
“这是全部录音和报告,一共四百七十三份。从你到清河的第一天,到你离开。”姜云帆看着沈墨,“你可以现在就叫纪委的人来,我认。”
沈墨没看U盘,只是问:“为什么现在说出来?”
“因为昨晚我女儿给我打电话。”姜云帆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她十二岁,在医院做化疗。她问我:‘爸爸,你办公室抽屉里那些美金是做什么用的?’”
他抹了把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些钱是周正明给的,一共八十万,我一直没敢动,锁在办公室抽屉里。我不知道我女儿什么时候看到的,她得了白血病两年,我都没发现她偷偷去过我办公室。”
沈墨终于明白,为什么姜云帆这两年态度转变那么大。
“你女儿……”
“去年确诊的,髓系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姜云帆深吸一口气,“手术费要八十万,我拿不出来。周正明说只要我再帮他做一件事——在你婚礼上下毒——他就给我一百万,还帮我联系北京的专家。”
“所以你拒绝了。”
“我拒绝了。”姜云帆点头,“但拒绝的第二天,我女儿的配型结果出来了,全相合供者就在北京。手术排期三个月后,费用正好一百万。”
他盯着沈墨:“我差一点就答应了。差一点。”
“为什么没答应?”
“因为我去医院看我女儿时,她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还对我笑。”姜云帆的眼泪止不住,“她说:‘爸爸,我们老师今天讲了焦裕禄的故事,说你这样的官是好官。’”
他蹲下去,肩膀剧烈抖动。
“沈墨,我不是好官。我贪过,我拿过钱,我害过人。”他抬起头,满脸是泪,“但我女儿觉得我是。就为了这个,我不能让她失望。”
沈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姜云帆面前,伸出手。
姜云帆愣了愣,握住那只手,被拉起来。
“U盘我收下了。”沈墨把U盘放进口袋,“但我不打算交给纪委。”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站在这里,拿出了解毒剂。”沈墨看着他,“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有没有勇气回头。”
姜云帆的眼泪又涌出来。
“但有个条件。”沈墨说,“你得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演场戏。”沈墨看向ICU,“对方要求在ICU门口交易,要我一个人去。但他们不会真的交易,这是个陷阱。”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手里的解毒剂是假的。”沈墨冷笑,“真正的解毒剂需要实时匹配中毒者血样调整配方,他们拿不出来。他们只想把我引过去,制造‘沈墨为救妻子妥协交易’的现场,拍下来,毁掉我的名誉,逼我辞职。”
姜云帆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些……”他指着箱子。
“这些是真的,但你表哥拿到的时候,实验室的人一定被监控了。”沈墨说,“对方知道我们手里有真药,所以他们的计划是——在交易现场抢走真药,再伪造成我私下购买违禁药品的证据。”
“那我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沈墨看了眼手表,“中午十二点交易。我需要你带一支便衣队,提前三小时埋伏在医院各个出入口。交易时我会带一个假箱子,里面放追踪器。一旦他们抢走箱子,立刻追踪。”
“那你呢?一个人太危险。”
“我必须一个人。”沈墨说,“只有我落单,他们才会现身。”
两人正说着,沈墨的手机响了。
是省国安局王处长,声音急促:“沈处长,医院排爆组在ICU所在的五楼发现第二个爆炸装置!位置在中央空调送风管道里,一旦引爆,会释放神经毒气,整层楼的人都会死!”
沈墨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
“拆除需要多久?”
“装置很复杂,有反拆机制,至少需要六小时。”王处长说,“但爆炸倒计时显示……只剩五小时四十七分钟了。”
中午十二点交易。
炸弹十二点引爆。
对方不仅要毁了他,还要拉上整层楼的医生、病人、家属陪葬。
“能疏散吗?”沈墨问。
“疏散会触发震动感应器,可能提前引爆。”王处长声音发紧,“而且疏散需要时间,五楼有十七个重症病人,其中八个靠呼吸机维持,移动风险极大。”
沈墨闭上眼睛。
对方算准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