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开始有人坐直身体。
“第三,”沈墨调出最后一张图,“也是最难的一—人的问题。转型不是机器转,是人心转。全省还有三十多家企业,工人不敢改,厂长不想改,地方领导不愿改。”
他调出一份名单,上面是三十七个名字。
“这三十七个人,是最后的阻力。今天晚上,我会一个一个打电话。但我要你们做一件事:给他们看数据,给他们算账,给他们画图——不改,企业死,工人失业,地方经济垮。改了,补贴到位,技术到位,市场到位。”
他环视全场。
“有问题吗?”
沉默。
然后,技术组负责人第一个举手:“没问题。”
商务厅厅长第二个:“保证完成任务。”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起来。
散会后,沈墨回到办公室,开始打第一个电话。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永川市北山区区长,赵德海。这人卡着三家企业的环保审批,理由是“转型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听起来正义凛然,实际是因为这三家企业没给他侄子工程做。
电话接通。
“赵区长,我是沈墨。”
“哎哟沈省长!您怎么亲自……”
“长话短说。”沈墨调出那三家企业的数据,“这三家企业,转型后污染物排放下降80%,但你的环保局说‘数据不可信’。我现在把实时监测数据发给你,是从国家生态环境部的监测卫星直接调取的。你看完,十分钟内给我答复:批,还是不批。”
数据发过去。
九分三十秒后,赵德海回电,声音发虚:“批……批!马上批!”
第二个电话,第三个电话……
打到第二十三个时,窗外天已经黑了。
许半夏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饭盒。
“先吃饭。”她把饭菜摆开,“刘师傅从医院打来电话,说那十三家企业的设备改造,已经完成四家了。老头儿现在精神头足得很,说要在病床上遥控指挥。”
沈墨笑了,扒了口饭。
“顾晓梦那边怎么样?”
“省金控的资金全部到位了。”许半夏说,“她还挖出个事——李主任的儿子李泽明,正在偷偷转移境外资产。但账户刚启动,就被我们冻结了。顾晓梦说,这是对方准备跑路的信号。”
沈墨放下筷子。
跑路,意味着李主任知道自己要输了。
也意味着,最后的反扑,会最疯狂。
手机震动,姜云帆发来信息:“清河市十七家转型企业,第四季度增速预测11.3%。另外,我父亲那份名单,我看完了。其中三个人,现在还在位。需要我做什么?”
沈墨回复:“稳住清河。那三个人,我来处理。”
刚发完,又一个电话进来。
这次是常务副省长。
“沈墨,刚接到通知,明天上午九点,省委召开专题会议,听取转型工作汇报。”副省长的声音很严肃,“李主任从北京回来了,他会参会。这会,是冲你来的。”
“我知道。”
“你准备怎么应对?”
沈墨看向窗外。
永川的夜空,难得能看到星星。
“领导,”他说,“明天开会前,我想请您看一份数据。”
“什么数据?”
“全省传统产业转型,实时增速。”沈墨调出刚刚更新的曲线,“就在刚才,突破了8%。”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常务副省长笑了。
“好。明天,让数据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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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沈墨终于打完最后一个电话。
名单上三十七个人,三十六个松口了。只有一个——省工信厅副厅长孙伟,还在硬扛。
“沈墨,你少来这套。”孙伟在电话里冷笑,“什么10%的增速,骗鬼呢。我告诉你,明天的会,李主任准备了杀手锏。你等着瞧。”
电话挂了。
沈墨没生气。
他调出孙伟的资料:儿子在加拿大留学,每年花费六十万加元;妻子名下有五套房产,三套在海南;他本人有六个情妇,其中一个刚刚流产。
这些资料,姜建国的名单里都有。
沈墨把资料打包,发给孙伟。
附言:“明天会议开始前,如果你不主动辞职,这份资料会出现在省纪委、中纪委、和你妻子、你儿子、你六个情妇的邮箱里。倒计时:十小时。”
三十秒后,孙伟回信:“我辞职。”
凌晨零点。
沈墨站在窗前,看着沉睡的城市。
大屏幕上的增速曲线,缓缓爬升:8.1%。
还有1.9个百分点。
还有两个月。
还有一场硬仗。
但他手里,有了父亲的图纸,有了姜建国的名单,有了那些在车间里流汗的工人,有了那些相信改变的人。
足够了。
手机亮起,一条加密信息:
“李主任的杀手锏,是他培养了三十年的‘接班人’。明天会以年轻改革派的身份出现,公开支持转型,但会提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让你离开永川,去北京任职。如果你拒绝,他会联合所有力量,让转型在最后关头失败。这个人的名字,你认识——秦衡。”
沈墨盯着那个名字。
玉泉县委书记,他仕途的第一个伯乐。
原来,也是李主任的人。
原来,这场战争,从开始就注定了。
他回复信息:“知道了。”
然后关掉手机。
窗外,夜色深沉。
但东方,已经有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