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盯着屏幕上那行英文署名,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五秒。
李泽明。
这个本该在秦衡清理名单上的人,此刻正隔着半个地球,用最嚣张的方式宣战。而他的筹码,是一千多家小微企业的命——那些刚刚拿到贷款、正准备扩大生产的企业,现在账户突然被冻结,资金链随时会断。
会议室里,所有银行行长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解释。”沈墨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一个行长颤抖着开口:“是……是总行的指令。说我们的贷款发放‘流程不规范’,要全面自查……”
“哪家总行?”
“工、工行、建行、农行……都发了类似通知。”
沈墨看向顾晓梦。她已经调出了各家总行下发的文件扫描件——格式统一,措辞一致,甚至错别字都一样。
“这是统一行动。”顾晓梦说,“有人同时向五大行总行施压。能同时撬动五大行的,全国不超过十个人。”
“查。”沈墨说,“查资金流向的终点。”
技术团队开始追踪。那些消失的资金,在二十七家影子银行之间疯狂流转,每秒钟跳转上千次,像一群在迷宫里乱窜的老鼠。
“他们在拖延时间。”姜云帆盯着屏幕,“每拖延一分钟,就有一家企业可能倒闭。”
“那就让他们拖不成。”沈墨拿起电话,拨给秦衡。
三声后接通。
“秦衡,李泽明在境外操控资金,冻结了一千多家企业的贷款。我需要权限——直接接入国家金融清算系统的权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秦衡问。
“意味着我可以实时追踪每一分钱的流向,可以冻结任何可疑账户,可以……打一场金融闪电战。”
“但也会暴露国家金融防御系统的核心能力。”秦衡顿了顿,“沈墨,这是底牌,只能用一次。”
“那就用这一次。”沈墨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预警——又有一家企业发来求助信息,“我要救那些企业。”
电话挂断。
三分钟后,顾晓梦的电脑上弹出一个新的登录界面。黑色背景,金色国徽,需要三重生物识别:指纹、虹膜、声纹。
沈墨完成验证。
屏幕刷新。
整个国家的金融流动地图,第一次完整展现在他面前。无数条光流在全国版图上穿梭,像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而其中二十七条异常粗壮的血红色光流,正从永川出发,疯狂涌向境外。
“找到你了。”沈墨放大其中一条光流。
终点是开曼群岛的一家银行,账户名:GoldenHarvestFund。而这个基金的实控人,正是李泽明。
但奇怪的是,资金并没有停留在那里。
而是继续流转——进入香港,进入新加坡,进入瑞士,最后……又回到了永川。
“他们在洗钱。”顾晓梦看懂了,“用境外账户做跳板,把资金洗白后,又投回国内。但投到哪里去了?”
沈墨追踪资金回流后的去向。
屏幕上一个新的坐标闪烁:玉泉县,城东开发区,一块编号为YD-2023-17的土地。
“土地?”姜云帆皱眉,“他们用小微企业的贷款资金,去买地?”
“不是买地。”沈墨调出土地交易记录,“是用这块地做抵押,向另外三家银行申请了新的贷款——金额是原来的一倍。然后新贷款继续进入资金池,继续洗,继续抵押……”
“杠杆游戏。”顾晓梦倒吸一口凉气,“用一块地,撬动十倍的资金。而这块地本身——”
她调出土地评估报告。
评估价:五个亿。
但同一份报告后面附的卫星照片显示,那块地一半是沼泽,一半是垃圾填埋场,实际价值不会超过五千万。
“虚假评估。”姜云帆咬牙,“他们用这种方式,把小微企业的救命钱,变成了自己炒地的筹码。”
沈墨看着屏幕上那个坐标。
然后他做出一个决定。
“晓梦,用我的权限,做三件事。”他说,“第一,冻结GoldenHarvestFund在全球的所有关联账户。第二,追回所有被转移的资金,原路返回企业账户。第三——”
他顿了顿。
“查封那块地。同时,通知全省所有土地交易中心——从今天起,所有土地交易,必须通过‘全省统一的土地交易平台’进行。所有评估,必须由平台指定的第三方机构完成。所有交易,必须全程公开直播。”
命令下达。
国家金融清算系统开始运作。
二十七条红色光流,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突然停滞。然后开始倒流——资金从境外账户,从影子银行,从虚假的土地抵押贷款中,一分为一,原路退回。
一小时后,第一家企业发来消息:“沈省长!钱回来了!刚刚到账!”
接着是第二家,第三家……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欢呼声。
但沈墨没笑。
他看着屏幕上那块地的信息——YD-2023-17,面积三百亩,使用权人:永昌地产(玉泉)有限公司。
而这个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他没想到的名字:赵德海。
那个曾经卡着企业环保审批的北山区区长,在辞职后三个月,成了这家地产公司的法人。
“赵德海现在在哪?”沈墨问。
“在玉泉。”姜云帆调出监控,“半小时前,他进了开发区管委会大楼,现在还没出来。”
“带他过来。”
---
玉泉县,开发区管委会。
赵德海正在办公室里烧文件。火盆里的火焰映着他惨白的脸,手在抖,纸灰飘得满屋子都是。
门被推开时,他吓了一跳,文件掉进火盆,溅起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