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李沉舟和夙山君各占据小几的两方,一个翻看着沿途传来的密报,一个则对着厚厚的账册,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
清脆的算珠声持续良久,才慢慢停歇。
夙山君划完最后一笔账,合上账本,揉了揉眉心,望着车顶长叹:“我还是觉得,直接撬开国库来得快些。”
这本是她带着一句玩笑意味的感叹,不料,李沉舟倒茶的动作未停,自然而然道:“好啊。”
夙山君一愣,倏地转头看他,震惊中暗藏兴奋:“你认真的?”
李沉舟把茶递给她,眉眼含笑:“我何时不认真了?不过,无需要我们亲自动手。”
夙山君被逗笑了:“难不成…你还指望皇上自己打开国库,把银子拱手送上?”这念头比她说的撬国库,还要不靠谱,得,她算是白高兴了。
李沉舟但笑不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虽然让皇帝自己开国库,没有亲手撬开来得痛快,但能看着那狗皇帝肉疼,倒也算是另一种爽事。
夙山君心里好奇,凑近追问:“这些日子你都暗中布置了什么,就这么笃定?”
李沉舟却卖起了关子,庆典她的鼻尖,姿态狎昵,眼底藏着狡黠:“我现在说了,君儿到了京城,岂不是就没热闹可看了?再者说,我说的哪有亲眼看的更有趣,嗯?”
夙山君被他这故作神秘得模样弄得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眼尾流露出几分嗔意。
这极具女儿家的娇憨情态,看得李沉舟心里一软,笑意愈深。
马车日夜不停,在官道上颠簸了三日两夜,终于在傍晚,华灯初上时分,驶入了京师巍峨的城门。
一进城,皇帝安排的御林军就将马车团团围住,美其名曰“护送”他们到驿馆。
但究竟是护送,还是监视,两方都心知肚明。
既然有人开道带路,他们也乐得清闲。
京城不愧是大熙的都城。
夜幕初降,长街两侧的商铺酒楼早已挑起各式灯笼,流光溢彩,将青石板路映得恍如白昼。车马粼粼,行人如织,叫卖声、谈笑声、丝竹声交织成一片繁华的喧闹。沿街楼阁飞檐斗拱,气派俨然,处处透着太平年月的奢靡与安乐。
却不知这祥和表象下已是暗潮涌动,千疮百孔。
李沉舟撩开车帘一角,静望窗外这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他当年离开时,京师刚历经北荒劫掠不久,满目疮痍,断壁残垣处处可见,哪有如今这般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景象?
不过数年,战火的痕迹已被彻底抹去,眼前的盛景,几乎让人难以想象这座都城曾遭受过怎样的蹂躏与耻辱。
他放下车帘,目光转向身旁同样打量外间的夙山君。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明明灭灭,看不真切其中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