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成份子,一分不能少。”
高士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着高自在,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跟在后面的高澄等人,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三成!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是想从高家身上活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许久,高士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没有暴怒,反而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自在,你可知,老夫当年在蜀中,最欣赏你哪一点?”
他没等高自在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不是你的诗才,也不是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点子。而是你的胆子,和你这股不讲道理的无赖劲儿。”
他端起茶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三成,太多了。”高士廉摇了摇头,“我高氏数代经营,族中数千口人指着这生意吃饭,我不可能答应。”
武珝的心沉了下去。
高自在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老高,别急着拒绝。你先听听我的条件。”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剑南道所有的新式货物,包括琉璃、白糖、新式烈酒、乃至未来的香皂、香水,我只给你们高家独家出海的份子。”
高士廉的眼神微微一动。
“第二,我帮你打通泉州和广州的市舶司,让你们的船,可以畅通无阻地南下,直通林邑、真腊,甚至是天竺。这条南洋航线有多少利润,你应该比我清楚。”
高士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高自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放下第三根手指,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第三,我们团结一起,做大做强,军工复合体,保你高氏一族,在本朝,至少五十年安稳。”
“砰!”
高士廉手中的茶杯,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高自在,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骇然。
前面两个条件,虽然诱人,但终究还在生意的范畴之内。可这第三个条件,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的界限。
保一族五十年安稳!
这是何等狂妄,又是何等惊人的承诺!
高这个姓氏,源自北齐皇族,这既是他们的荣光,也是他们在本朝最大的枷锁。他们富可敌国,却始终在政治上如履薄冰,生怕引起当今李氏皇族的猜忌。
高士廉身为宰辅,更是深知其中凶险。
而高自在的这个承诺,就像一把钥匙,一把能解开他们身上百年枷锁的钥匙!
武珝站在一旁,已经完全呆住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神明棋局的凡人,看着眼前的两人,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谈论着足以颠覆一个顶级门阀命运的交易。
高士廉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高自在,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高自在。”高自在收起了笑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比认真的神情,“也凭你我这种人,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这句话一出,武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高士廉。
这位在民间传说中,清正廉明,两袖清风的许国公,竟然……
高士廉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重新坐了回去,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是啊,水至清则无鱼……”他苦涩地笑了笑,竟然是默认了。
他看向一脸呆滞的武睎,缓缓说道:“小丫头,你是不是觉得,老夫身为宰辅,就该一尘不染,不食人间烟火?”
武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高自在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天真!太天真了!”
他指了指高士廉,又指了指自己。
“你告诉她,老高,你去年收了江南士族多少‘冰敬’‘炭敬’?我又在剑南道,从那些想拿专卖权的商人手里,刮了多少油水?”
高士廉老脸一红,却没反驳。
高自在笑够了,才看着武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是收钱了,但老高拿了钱,顶住了北方世族的压力,推行了朝廷的新政;我拿了钱,在剑南道修路、建学、练兵,让几十万百姓能吃饱饭!”
“我们收钱,是为了办事!是为了办成那些不收钱就根本办不成的大事!”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可那些所谓的清流,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县太爷呢?他们仗着官威,吃拿卡要,收了钱却不办事,甚至反过来鱼肉百姓!你说,我们和他们,到底谁更干净?谁,才是真正的为官之道?!”
高自在站起身,走到武睎面前,俯视着她那张因震惊而毫无血色的俏脸。
“欢迎来到真正的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