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一匹好马,也需要一根最尖锐的马刺”,如同鬼魅的低语,还在帅帐内盘旋未散。
武珝的心神,依旧沉浸在那张由高自在描绘的,用鲜血和阴谋铺就的未来蓝图之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
“哗啦!”
帅帐的门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一股夹杂着夜色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帐内烛火一阵狂乱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崔莺莺和武珝同时抬头,只见一道身影俏生生地立在门口。
来人身着一袭华贵的宫装长裙,在这粗犷肃杀的军营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她面色苍白,一双美眸里盛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正直勾勾地盯着软榻上那个慵懒的男人。
是李云裳!
崔莺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刚才主公说的那些话……那可是诛九族的弥天大罪!
武珝的瞳孔也是骤然一缩,但她比崔莺莺要镇定许多,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高自在的反应。
然而,高自在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着门口那个身躯微微颤抖的女人,嘴角咧开一个玩味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夫妻间该有的温情,只有赤裸裸的戏谑和审视。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的公主殿下吗?”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怎么,不在自己的帐子里好好歇着,跑我这儿来听墙角了?”
李云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高自在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像是完全没看到她那张煞白如纸的脸,自顾自地往下说:
“听了多久了?要不要我从头再说一遍,方便殿下去长安,向你的皇帝哥哥告发我谋反?”
“我嘛,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不过公主殿下你金枝玉叶,不一样。”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我死了,你还是大唐的长乐公主,说不定陛下看你大义灭亲的份上,还会给你再找个听话的驸马。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啊。”
句句诛心!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在李云裳的心上。
崔莺莺在一旁听得都快窒息了,她从未想过,有人能用如此轻佻的语气,说出这般残忍的话。
武珝则是目光微凝,她隐隐感觉到,高自在这是在……逼她。
逼迫李云裳,在这个死局之中,做出一个选择。
“夫君……说笑了。”
终于,李云裳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迈步走进帐内,任由身后的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妾身方才,一直守在帐外。”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屏退了所有人。”
这句话,让武珝和崔莺莺都是一愣。
她不是来偷听的?她是在……望风?
高自在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坐直了些身子,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李云裳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哦?那现在呢?”
“你想怎么样?你的身份,夹在中间最是尴尬。”高自在的声音冷了下来,“一边,是你的父亲,是你李家的大唐江山。另一边,是我,你名义上的夫君,一个准备掀了你家桌子的乱臣贼子。”
“公主殿下,路该怎么走,可要想清楚了。”
他再一次将那个血淋淋的选择,摆在了她的面前。
李云裳的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迎着高自在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妾身早已说过……”
“出嫁从夫!”
四个字,掷地有声,像是她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崔莺莺紧张地看着高自在,等待着他的反应。在她想来,公主殿下已经做出了如此决绝的表态,主人至少应该会有些动容吧?
然而,高自在只是定定地看了李云裳几秒钟,然后,他忽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