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那个当众让崔莺莺“滚”的崔信,衣衫不整地从一个女婢的房间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就被一名士卒一刀枭首,脑袋滚落在地,脸上还带着惊愕和茫然。
高自在勒住马,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在亲卫中寻找。
“武珝呢?”
一名亲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根柱子。
武珝正扶着烧得焦黑的柱子,弯着腰,剧烈地干呕着,小脸惨白得像一张纸。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刺激着她的肠胃,眼前血肉横飞的景象更是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呜哇……”她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地。
高自在皱了皱眉,催马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哭什么?吐什么?”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的质问。
“就你这点心理素质,还想当女皇帝?做梦去吧!”
他用马鞭指了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甚至被吓得屎尿齐流的崔家族人。
“你看见没?五姓七望,清河崔氏!平日里在长安,在洛阳,在整个河北道,是多少人需要仰望的大人物!可现在呢?”
“他们在我眼里,跟一群待宰的鸡有什么区别?”
“我告诉你,要是陛下今晚在这里,他不会吐,更不会哭!”高自在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他只会抢得比谁都欢,杀得比谁都多!因为他知道,这些人的脑袋,就是他皇位底下最坚固的基石!”
武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自在懒得再理她,对着周围正在清点战利品的士兵大吼道:
“都听清楚了!我再说一遍,三光政策!我们没有俘虏!”
“金银细软、粮食布匹、神兵利器,所有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带不走的,一把火,全都给我烧光!”
“我不想明天天亮以后,崔家主宅里还能剩下一块完整的瓦片!”
“是!”
士兵们的吼声,让整个庄园的火焰都似乎更高了一丈。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和劫掠,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些骚动,那是崔家分布在各个庄子里的私兵部曲终于反应过来,开始集结的迹象。
“大人,该撤了!”薛礼浑身浴血地来到高自在面前,他的刀口已经卷了刃。
“嗯。”高自在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火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靠着手头这点人,想把整个清河崔氏连根拔起,还是不够。
“清点伤亡,检查弹药。”他下达了新的命令。
片刻之后,薛礼回报:“伤亡二十七人,皆为轻伤。火炮炮弹……还剩下不足五轮之数。”
高自在沉默了。
五轮炮弹,不够。远远不够。
他看着东方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传我命令,全军后撤,退回利州城休整。”
薛礼一愣:“大人,我们不继续了?”
“继续?”高自在冷笑一声,“用什么继续?用刀子去砍人家的坞堡吗?”
他抬起手,指向了关中的方向。
“等!等我的补给!等关中兵工厂新出的弹药!也等我剑南道的五万援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亲兵都听得清清楚楚,心头剧震。
高自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那片燃烧的废墟之上,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只要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剑南道五万人马,便可兵临城下!”
“届时,我要这河北道,再无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