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一旦坐上那个位子,就是终身制。除非他自己死,否则谁也别想把他换下来。他们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他们只需要对着宪法,说‘是’或者‘不是’。”
高自在的描述,让武珝的脑海中,浮现出几个身穿黑袍,不苟言笑,手握生杀大权,却又清高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判官”形象。
这……这简直比御史大夫的权力还要大!
“这种油盐不进,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职位,我觉得,交给那些御史言官来干,最合适不过了。”高自在摸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
“而在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谁?”武珝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太想知道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被这个无法无天的男人看中,委以如此重任。
高自在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魏征。”
“……”
帅帐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魏征!
那个以犯颜直谏而闻名天下,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当今天子李世民怼得下不来台的男人!
那个李世民又爱又恨,几次想杀了他,却又最终因为爱其才华和品性而罢休的“人镜”!
把那个老顽固,放在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位置上?
武珝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她完全可以想象,如果房玄龄当了首相,想要推行一个稍微对世家有利的政策,魏征那个老头子,会拿着放大镜,逐字逐句地去抠宪法的条文,只要找到一丝一毫不符合“人人平等”的地方,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给出一个大大的“违宪”!
到时候,别说房玄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个法案也得作废!
崔莺莺的脸色,已经是一片煞白。
她之前还沉浸在“世袭”的喜悦中,此刻听到“魏征”这两个字,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了。
她毫不怀疑,如果高自在的这套规矩真的实现了,魏征绝对会成为天下所有世家大族的噩梦!
“主公……您……您是认真的?”武珝的声音干涩。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高自在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你看,立法,有议会;行政,有首相;司法,有最高法院。三者互相独立,互相制衡。皇帝在上面当吉祥物,军队在
完美?
这何止是完美!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怪物!
武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不是对他这个人的恐惧,而是对他那颗脑袋里所装的东西的恐惧。
他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些东西来的?
议会、首相、最高法院、宪法……这些匪夷所思的词汇,这些环环相扣的制度设计,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要将整个大唐,乃至整个时代,都笼罩其中。
她忽然明白了。
高自在不是在跟她商量,也不是在向她炫耀。
他是在……教她。
他把这套足以颠覆乾坤的屠龙之术,毫无保留地,一点一点地,掰开来,揉碎了,喂到她的嘴边。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武珝的脑海,让她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高自在,那双美丽的凤眸之中,燃烧着野心、渴望、困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主公,您说了这么多,议会,首相,法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这一切,都还只是您脑中的蓝图。这幅蓝图很美,美得让人心醉,也美得让人……害怕。”
“您要如何,将这幅画,变成现实?”
“当今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威望如日中天。满朝文武,皆是人中龙凤。天下世家,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您要如何,说服他们,放弃手中的权力,接受您这一套……在他们看来,如同痴人说梦的规矩?”
问完了。
这才是所有问题的根源。
也是所有计划的起点。
崔莺莺也紧张地看着高自在,她也想知道答案。
高自在闻言,却笑了。
他走回软榻,重新懒洋洋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帐顶,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
“说服他们?”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三分懒散,七分睥睨天下的傲然。
“我的好珝儿,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也把我想得太善良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改朝换代,是需要靠‘说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