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心中警惕之心大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挑眉，反问道：“苏姑娘何出此言？为何有此一问？”
他必须谨慎，不能轻易透露刚刚结束的密议内容，尤其是那个极具争议的计划。
苏婉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语速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父亲昨日受邀赴一位致仕老臣的家宴，席间，多位在座的大人言语闪烁，神色不安，彼此间交谈也透着诡异，气氛十分不对。回来后，父亲独自在书房沉思良久，夜里将我唤去，对我说，他感觉近日朝中暗流涌动，平静的水面之下，似乎正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暗中酝酿、聚集，其目标……似乎直指文相。”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目光仿佛能看透林澈的内心，直抵他灵魂最深处的秘密，“父亲对此深感忧虑，他让我提醒您……他担忧，这股突然出现的暗流……是否与大人您有关？您是否……已然身处漩涡中心？”
林澈心中巨震，没想到苏墨卿老先生凭借其敏锐的政治嗅觉和广泛的人脉，已经察觉到了异常，甚至直接将线索联系到了自己身上。
这既说明他们的行动并非毫无痕迹，也意味着风险正在急剧升高。
他沉吟片刻，知道完全否认已无意义，反而可能失去苏家这个潜在的重要信息源和盟友。他选择了一种模糊而谨慎的回应：
“苏老学士明察秋毫，下官佩服。朝局纷繁，下官身为朝廷命官，查办皇木厂案是分内职责，难免会触及一些……盘根错节的关联。至于苏老学士所感之‘暗流’，下官人微言轻，岂敢妄言，更不敢居功。只是……”
他顿了顿，观察着苏婉卿的反应，“若真如老学士所感，这股力量意在涤荡乾坤，肃清奸佞，苏老学士……以及苏姑娘，以为该如何自处？”
他将问题巧妙地抛了回去，既没有承认自己的核心角色，又试探了苏家父女的态度和立场。
在这个关键时刻，任何一方的态度都可能影响全局的走向。
苏婉卿的答案，将决定他能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可以信任和借助苏家的力量。
林澈心中剧烈挣扎，如同沸水翻腾。该相信她吗？
文相的试探言犹在耳，联盟内部的裂痕尚未弥合，此刻任何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信任，在此刻变得无比奢侈，也无比危险。
这就像在现代职场中，面对一个可能提供关键情报但背景复杂的线人，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判断其真实意图，评估信息真伪，这考验的不仅是智慧，更是胆识和决断力。
但看着她那双清澈眼眸中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担忧，想起她数次在自己最困难时雪中送炭的恩情与展现出的智慧，林澈把心一横，最终决定再冒险一次。
或许，眼前这位聪慧绝伦、背景特殊的女子，能在这看似无解的绝境中，再次给他带来一线破局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