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声轻笑，一声清越如泉，一声低沉如钟，在虚空中交织回荡，竟有几分奇妙的和谐。
林风抬眼望去。
从黑暗中走出两人。
左边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青衫文士，面容清雅，眉眼含笑，手中握着一卷展开的古籍。他走路时脚下生莲，每一步都踏在虚空节点上，莲开九瓣，瓣瓣不同色，散发着淡淡的书香与药香。
右边则是个赤膊上身的壮汉，身高九尺，肌肉虬结如龙，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暗金色的火焰纹路。他扛着一柄门板宽的赤红巨斧，斧刃处连空间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每一步踏出，虚空都在微微震颤。
两人气息截然不同，却都深不可测。
尤其是那青衫文士，林风在他身上，感应到了一丝与太上丹阁之灵相似的气息，但又更加浩瀚、更加古老。
“文华殿主，许久不见。”青衫文士对着丹阁方向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没想到您老还留了一缕残念在此，倒是让我等晚辈白担心了。”
丹阁中，传来丹阁之灵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药君，火君……你们也来了。”
药君？火君？
林风心中一震。
古天庭有“七大殿”，文华殿掌管典籍传承，丹阁隶属其下。而“药君”与“火君”，正是文华殿的两位副殿主——药君主掌炼丹制药，火君主掌炼器控火。两人在古天庭时代就是赫赫有名的大能，地位仅次于七大星君。
“不敢当‘殿主’之称。”青衫文士药君轻笑，“古天庭已碎，文华殿也只剩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还在苟延残喘。倒是文华殿主您，当年以身护殿，神魂俱灭，竟还能留一缕残念至今，实在令人敬佩。”
他顿了顿，看向林风：“这位小友，便是瑶光传人？”
林风抱拳：“晚辈林风，见过两位前辈。”
“不必多礼。”药君摆摆手，目光在林风身上扫过，眼中闪过讶异，“补天丹、炼心考验、归墟之力……小友机缘不小啊。”
旁边那壮汉火君则瓮声瓮气道：“药老头，废话少说。小子，把你从丹阁里拿的东西交出来，尤其是补天丹的丹方，那是文华殿的遗产，不是你该拿的。”
林风眉头微皱。
这两人看似客气，实则来者不善。
“晚辈确实得了补天丹，但丹方并未见到。”他平静道，“丹阁之灵前辈只给了我一枚丹药和万丹谱副本。”
“万丹谱？”火君眼睛一亮，“那也行，交出来吧。这个真的不是你可以拿的东西。”
药君却抬手制止了他，看向林风，笑容依旧温和：“小友，补天丹是古天庭禁丹，丹方更是文华殿不传之秘。你既得了丹药，已是天大的机缘，万丹谱还是交还吧。当然，我们不会白拿——你可以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过分，我们尽量满足。”
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很明确——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风沉默片刻，忽然道：“两位前辈想要万丹谱，是为了什么？”
药君和火君同时一愣。
“自然是重振文华殿。”药君道，“古天庭破碎后，文华殿的典籍散落诸天，传承十不存一。万丹谱是炼丹一道的根基，有了它，我们才能培养出新的炼丹师，重建丹道。”
“重建之后呢？”林风追问，“像监天司一样，统治一方？还是像幽冥地府一样，收割生灵？”
药君笑容微敛：“小友此话何意？”
“没什么。”林风摇头，“只是晚辈想知道，两位前辈重建文华殿，究竟是为了传承不绝，还是为了……争霸诸天？”
虚空陷入短暂的寂静。
火君脸色阴沉下来：“小子，你管得太宽了。”
药君则深深看了林风一眼，缓缓道：“小友，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把万丹谱交出来，我们让你离开。这是最后的机会。”
话音落，两人周身气息开始升腾。
药君手中的古籍无风自动，书页翻飞间，无数金色文字从中飞出，在虚空中组成一个个玄奥的丹药符文。符文旋转，散发出浓郁的丹香，丹香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开始“凝固”——这是药君以丹道法则凝聚的“丹域”，在此域中，他的丹药威力倍增，而敌人的修为会被压制。
火君则低吼一声，浑身火焰纹路骤然亮起，整个人化作一尊三丈高的火焰巨人。巨斧挥舞，斧刃撕裂虚空，带起滔天火浪，火浪中隐约可见万千火灵翻腾、咆哮。
两人一出手，威势比金阳三人强了何止一倍。
林风脸色凝重。
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
“既然如此……”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世界疯狂运转，归墟之力在掌心凝聚，“那便战吧。”
“冥顽不灵。”药君轻叹，手中古籍一合。
漫天丹药符文骤然收缩，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丹丸。丹丸表面有九道丹纹，每道丹纹都对应一种法则——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九种法则在丹丸中交融、碰撞，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
“九转——破法丹。”
丹丸飞出，无声无息，却让林风浑身汗毛倒竖。
他认得这丹药——在万丹谱中有记载，九转破法丹，古天庭禁丹之一，专破一切法则、阵法、神通。丹成时需以九种相克法则为材，炼制过程凶险万分，但一旦成功，威力无穷，便是真仙后期的护体仙光也能破开。
不能硬接。
林风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周天星斗残阵全力运转，三百六十五颗星辰虚影在身后浮现，垂下万千星辉，结成层层叠叠的星光屏障。
丹丸撞上第一层屏障。
屏障如纸糊般破碎。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连破九层屏障，丹丸才稍稍黯淡，但依旧向前。
而此时，火君的攻击也到了。
火焰巨人一斧劈下，斧刃未至，炽热的高温已将虚空灼烧得扭曲变形。斧光如赤虹贯日，直斩林风头顶。
前后夹击。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生莲——不是药君的九色莲，而是一种灰蒙蒙的、似虚似实的“归墟莲”。莲花绽放，花瓣片片脱落，在空中化作万千灰色细丝。
细丝交织，结成一张大网，罩向九转破法丹。
同时，林风抬头，张口喷出一道灰蒙蒙的剑光——正是归墟剑所化。剑光迎向火焰巨斧，在空中碰撞。
轰隆！
这一次，有了声音。
丹丸撞上灰色大网，大网剧烈震颤，网丝寸寸断裂，但丹丸表面的九道丹纹也开始模糊、淡化。最终，大网破碎，丹丸也耗尽了力量，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而剑光与巨斧的碰撞，则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火焰与归墟之力交织、湮灭，虚空被撕裂出一道长达千丈的裂痕，裂痕中混沌气流喷涌而出。
林风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十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体内世界剧烈震颤，连那枚七彩丹丸都黯淡了几分。
硬接两位真仙后期存在的攻击，即便对方只是分身且受下界压制，即便他有归墟之力护体，也依旧受伤不轻。
药君和火君也各自退了一步，眼中闪过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