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寂静,比死亡更深邃的黑暗。
林风仿佛漂浮在无梦的虚空,意识如同一缕即将散去的青烟,时而凝聚,时而涣散。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一点微弱到极致的“觉知”,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在无边无际的“无”中飘摇。
是生?是死?是永恒的长眠?意识模糊中,已无法分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那点微弱的“觉知”,忽然触碰到了某种“不同”。
不再是纯粹的、消融一切的虚无,而是一种……韵律。
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悠长、仿佛与这片绝渊本身同呼吸共命运的脉动。这脉动并非声音,也非能量,更像是一种空间的、时间的、乃至法则层面的“心跳”。
在这“心跳”的韵律中,林风那点即将涣散的意识,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不再急剧飘散,而是以一种近乎停滞的、极其缓慢的速度,维持着最基本的存在。
然后,他“听”到了。
是用那点残存的意识觉知,“听”到了一声模糊的叹息。
那叹息悠远得仿佛穿透了万古时光,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星空的寂灭,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温柔的……好奇?
“又一个……坠入此地的……小东西……?”
声音直接在意识层面响起,非男非女,非老非幼,只是一种纯粹意念的表达,带着古老岁月沉淀下的沧桑与空寂。
“身怀破碎的‘种子’……沾染了‘吞天’的恶臭……还有一丝……熟悉的镇压道韵?真是……奇怪的组合……?”
声音似乎在仔细“打量”着林风这缕残存的意识,以及他体内那沉寂的、仅剩百丈却异常凝实的真实世界。
“世界雏形……竟能在‘归墟之息’侵蚀下……凝而不散……有趣……”
随着这声音的“观察”,林风感觉到一丝难以形容的、冰冷而纯粹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扫过他意识深处,掠过那百丈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触碰到了镇狱仙帝消散后留下的记忆碎片,以及那枚寄魂天道碎片留下的、微弱而污秽的印记。
它不带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探究,却让林风残存的意识本能地感到战栗,仿佛赤身裸体暴露在绝对零度的寒风中,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原来如此……镇狱那小子的执念……星龙的传承……还有那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源初’气息……”
声音顿了顿,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悠长的“心跳”韵律也随之放缓。
“……被选中的‘后继者’么?还是……又一个被命运推向绝境的‘棋子’?”
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意味。
“罢了……既然坠入此地……而未即刻归于‘永寂’……便是缘法……”
随着这意念的落下,林风感觉到,那包裹着自己意识、勉强维持其不散的“心跳”韵律,忽然分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清凉的“气息”,如同初春的第一滴融雪,滴落在他那残破的意识核心上。
无法形容这种感觉。那不是疗伤的能量,也不是补充的神魂之力。它更像是一种“唤醒”,一种“定义”。在这一丝清凉气息的作用下,林风那即将涣散的、如同风中残烟的“自我”认知,竟开始缓慢而坚定地重新凝聚、清晰起来。
我是林风。
我从归墟海眼坠入绝渊。
我还活着……至少,意识还以某种形式存在。
随着“自我”认知的回归,更多的感知如同退潮后露出的礁石,逐渐显现。他“感觉”到了自己那具残破不堪、几乎被消融殆尽的肉身,如同焦炭般沉寂在冰冷的“寂灭泥沼”中,仅剩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生机被强行锁在心脏最深处。他也“内视”到了自己体内那百丈方圆、凝实厚重却又布满细微裂痕的真实世界,世界中心,青龙盘踞,眉心那颗灰蒙蒙的混沌龙珠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的、却顽强抵抗着外界“寂灭”侵蚀的波动。
还有……不远处的另外两团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
紫煞?枯木!
他们的状态比林风更糟。肉身生机几乎断绝,神魂之火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随时可能彻底熄灭。若非他们本身修为也算扎实,且在坠入时被林风体内那点冰凉印记散发的气息稍稍庇护了片刻,恐怕早已化为这绝渊的一部分。
“你的……同伴?”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也“看”到了紫煞和枯木的状态,“肉身将朽,神魂欲散……在‘归墟之息’中浸泡如此之久……已然回天乏术。”
林风刚刚凝聚的意识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那是焦急与悲恸。
“不过……”声音话锋微转,“既然你能在此地初步‘锚定’自我,凝世界而不散……或许,可借你之‘世界’,为他们保留一线‘印记’。”
借我之世界?保留印记?林风意识中充满疑惑。
“肉身可朽,神魂可散,但真灵不灭,道韵犹存。”古老的声音解释道,如同在阐述某种天地至理,“将他们即将消散的真灵与最核心的本源道韵,接引入你的世界之中。以你世界的‘存在’之力,对抗外界的‘寂灭’之力,护其真灵不昧,道韵不失。待你将来世界壮大,法则完善,或可有机会,为他们重塑根基,重聚魂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