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啸川带着队伍离开伏牛山,向南阳方向行进。
秦邦国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他时不时催促队伍加快速度,脸上总是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表情。
“李营长,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湖北?”秦邦国说,“军部那边还等着复命呢。”
“秦参谋,山路难走,快不了。”李啸川说,“而且队伍里有伤员,走太快他们会掉队。”
“伤员?”秦邦国皱了皱眉,“那就让他们留下,别拖累队伍。”
“留下?让他们自生自灭?”李啸川语气冷了下来。
“李营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秦邦国说,“带着伤员,队伍走不快,万一被鬼子追上,所有人都得死。”
“我带出来的兵,一个都不能丢。”李啸川说,“你要嫌慢,可以自己先走。”
秦邦国碰了个钉子,脸色难看,但没再说什么。
队伍继续前进。走了三天,到了南阳附近。
南阳是个大城,战略位置重要。鬼子在这里驻有重兵,城外围了很多据点。
“营长,前面有鬼子的岗卡。”侦察兵回来报告。
“多少人?”
“大概一个班,有机枪。”
“绕过去。”李啸川说。
队伍绕开岗卡,走小路继续前进。但没走多远,又遇到了鬼子的巡逻队。
这次绕不开了。巡逻队有二十多人,发现了他们。
“八嘎!什么人?”鬼子喊话。
“打!”李啸川下令。
战斗打响了。鬼子人少,很快被消灭。但枪声惊动了附近的鬼子,很快有援军赶来。
“快走!”李啸川说。
队伍快速撤离。但鬼子紧追不舍,而且越来越多。
“营长,这样不行。”张宝贵说,“咱们被咬住了,甩不掉。”
“找个地方打阻击。”李啸川说,“不然所有人都跑不了。”
前面有一片丘陵,地形复杂。李啸川决定在这里阻击鬼子。
“王铁生,你带二连占领左边山头。老张,你带三连占领右边山头。张宝贵,你带一连跟我,在正面阻击。”李啸川快速部署,“秦参谋,你带伤员先走,往南走,到邓县汇合。”
“好。”秦邦国这次没废话,带着伤员先走了。
队伍进入阵地,刚准备好,鬼子就追来了。
这次来了两百多人,有机枪,有迫击炮。鬼子指挥官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下令进攻。
“打!”李啸川下令。
三个方向的火力同时开火,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倒下一片。
但鬼子很快调整战术,用迫击炮轰击阵地。炮弹落在阵地上,炸起一片尘土。
“注意隐蔽!”李啸川大喊。
炮击过后,鬼子开始冲锋。这次他们分成了三路,同时进攻三个阵地。
战斗很激烈。川军虽然占据有利地形,但人少,弹药也不多。打退了鬼子两次冲锋后,弹药快用完了。
“营长,子弹不多了!”张宝贵喊。
“用手榴弹!”李啸川说。
战士们扔出手榴弹,炸得鬼子人仰马翻。但鬼子太多了,炸不完。
“营长,撤吧!”王铁生喊,“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再坚持十分钟!”李啸川说,“让秦参谋他们走远点。”
又坚持了十分钟,鬼子的进攻更猛烈了。三个阵地都出现了伤亡。
“撤!”李啸川终于下令,“交替掩护,撤!”
战士们开始撤退。李啸川和张宝贵留下断后,等其他人撤完了,他们才撤。
撤出阵地,向南追赶秦邦国他们。鬼子在后面紧追,不时有子弹从身边飞过。
跑了五里地,终于甩掉了鬼子。清点人数,又少了二十多人。
“营长,咱们损失太大了。”张宝贵说。
“我知道。”李啸川脸色阴沉,“但没办法。走,去邓县。”
队伍继续前进。天黑时,到了邓县附近。
秦邦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找了一个废弃的村子,让伤员休息。
“李营长,你们来了。”秦邦国说,“情况怎么样?”
“损失了二十多人。”李啸川说,“鬼子还在追,这里不能久留。”
“那怎么办?”
“连夜过河。”李啸川说,“过了河就是湖北地界,鬼子追得会松一些。”
“过哪条河?”
“白河。”李啸川说,“邓县南边二十里,有个渡口,可以过河。”
“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队伍连夜出发。伤员走不动,就背着,抬着。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但不敢停。
走了半夜,到了白河边。但渡口有鬼子驻守,过不去。
“营长,怎么办?”张宝贵问。
“往下游走,找个水浅的地方涉水过河。”李啸川说。
又往下游走了五里,找到一个水浅的地方。河水不深,但很急。
“会水的先过,不会水的拉着绳子过。”李啸川说。
战士们开始渡河。会水的游过去,不会水的拉着绳子,慢慢蹚过去。
河水很冷,冻得人直哆嗦。有些伤员伤口进了水,疼得直叫。
好不容易过了河,清点人数,又少了几个。是被河水冲走了。
“营长,咱们……”张宝贵想说点什么,但说不下去。
李啸川看着剩下的八十多个兄弟,心里像刀割一样。从伏牛山出来时有一百二十人,现在只剩八十多人了。四十多个兄弟,永远留在了河南。
“走。”李啸川只说了一个字。
队伍继续前进。过了河,就是湖北地界。这里的情况比河南好一些,鬼子的控制没那么严。
走了两天,到了襄阳附近。
襄阳是重镇,有国民党军驻守。李啸川派人去联络,想进城休整。
但守军不让进。
“对不起,没有上级命令,不能让你们进城。”守军军官说。
“我们是二十二集团军的,奉命来湖北。”李啸川说。
“二十二集团军?没听说过。”军官说,“你们有证件吗?”
李啸川拿出证件。军官看了看,还是摇头。
“证件是真的,但我们现在不能收留你们。”军官说,“你们可以去老河口,那里有收容站。”
“老河口还有多远?”
“一百里。”
李啸川没办法,只好带着队伍继续走。
又走了三天,到了老河口。
老河口确实有个收容站,但条件很差。几十个破帐篷,挤满了从前线撤下来的散兵。吃的很少,药品更少。
“营长,咱们就待在这里?”张宝贵看着破败的收容站,心里很不是滋味。
“先住下,等军部的命令。”李啸川说。
他们在收容站找了个角落,搭起帐篷。条件虽然差,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安顿下来后,李啸川去收容站办公室报到。
办公室是个木板房,里面坐着一个少校,正在看文件。
“报告,二十二集团军166师二团三营营长李啸川,奉命率部前来报到。”李啸川敬礼。
少校抬起头,打量了李啸川一眼。
“李营长?我听说了,你们从伏牛山来的?”
“是。”
“辛苦了。”少校说,“先在这里休整,等军部的安排。”
“请问,军部的安排什么时候能下来?”
“不知道。”少校说,“现在前线吃紧,各部都在调动。你们耐心等着吧。”
“那补给呢?我们缺粮食,缺药品。”
“补给?”少校笑了,“李营长,你看看这里,哪个部队不缺补给?等着吧,有了会分给你们的。”
李啸川知道再问也没用,只好离开。
回到帐篷,战士们围上来。
“营长,怎么样?”
“等。”李啸川说,“等军部的命令,等补给。”
“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战士们沉默了。他们从太行山到伏牛山,再到湖北,一路转战,一路牺牲。现在到了这里,却像个没人要的孩子,被扔在收容站里。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很难熬。每天两顿饭,每顿一碗稀粥,一个窝窝头。根本吃不饱。药品更是没有,伤员只能硬扛。
有些伤员扛不住,死了。死了就抬出去,挖个坑埋了。没有仪式,没有墓碑,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李啸川看着这一切,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想起了在太行山的日子,虽然艰苦,但有老百姓支持,有八路军帮助。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天,秦邦国来了。
“李营长,军部来命令了。”秦邦国说。
“什么命令?”
“命令你们开赴随县,归属第三十三集团军指挥。”秦邦国说,“明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