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宸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回头。
玻璃碎裂的巨响还在耳膜里震荡，他看到那扇本应是墙壁的位置，此刻赫然洞开，后面不是楼道，不是天空，而是……
一间病房？惨白的灯光，绿色的墙围，一张孤零零的病床，还有一个站在破碎窗口，穿着宽大病号服，脸色煞白，手里还提着半截破暖水瓶的林晚。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和他如出一辙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绝境中看到熟悉面孔时，无法抑制的脆弱。
“林晚？！”顾夜宸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林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确认他是真实的，不是又一个幻觉。
就在这时，顾夜宸胸前那枚布满裂痕的玉佩，突然毫无预兆地发起热来，一股微弱却熟悉的悸动透过皮肤传来——
是林晚体内那股属于“畏”的力量产生的共鸣！虽然被压制得极其厉害，但那独特的、带着躁动与冰冷的质感，他不会认错！
是她！真的是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冲上头顶，压过了之前的绝望和恐惧。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向那扇破碎的“窗户”。
“别过来！”林晚突然嘶哑地喊道，眼神惊恐地看向他的身后。
顾夜宸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回头。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停摆的挂钟，积灰的家具，打开的行李箱……一切似乎没有变化。
但当他转回头，目光再次穿过那扇破碎的窗户，落在林晚身上时，他的血液，在看清她身后景象的瞬间，彻底冰冷、凝固。
在林晚身后，那间惨白病房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不是一个，不是两个。
是十几个，几十个……密密麻麻，悄无声息。
她们全都穿着那套蓝白相间的校服，身材瘦小，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脸，脚踝上似乎都挂着沉重的、模糊的镣铐。她们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复制品，安静地、沉默地站在林晚身后的阴影中，将她半包围起来。
全都是……“苏棠”。
顾夜宸的呼吸停止了，大脑一片空白。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林晚显然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异常，她猛地回头，当看到那一片沉默的、穿着校服的小小身影时，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左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就在这时，那几十个低着头的“苏棠”，动作整齐划一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几十张一模一样的、属于苏棠的，苍白而空洞的脸。
没有表情，没有眼神光，像是一群做工精致却忘了点睛的人偶。
然后，她们张开了嘴。
几十张形状相同的嘴唇，以完全同步的频率，开合着。没有声音从她们嘴里发出，但一股混合着无数细微回音的、直接钻进脑海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顾夜宸和林晚的意识：
“晚晚姐……”
“我们中……”
“只有一个……”
“是真的。”
声音层层叠叠，带着稚嫩的腔调，却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是一段被损坏后不断重复播放的录音。
林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窖，连灵魂都在颤抖。她看着那几十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们同步开合的嘴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夜宸也僵在原地，玉佩传来的热度变得滚烫，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他看着窗户对面，被几十个诡异“苏棠”包围的林晚，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甚至……这些里面，真的有“真”的吗？还是说，真正的苏棠，早已……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一阵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