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晚引动体内“畏”的吞噬之力,朝向苏棠那最后一点破碎星光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顾夜宸挥出的、裹挟着混乱金光的拳头,凝固在离她后背不到半尺的空中,狂躁的能量如同被冻结的火焰,维持着爆发的姿态,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墙壁上渗出的黑色血液停止了流淌,悬挂在焦黑痕迹的边缘,将滴未滴。那些家具上蠕动生出的尖牙和倒刺,也僵持在最狰狞的角度。
连顾云歌脸上那丝冰冷的嘲讽,都仿佛被刻在了时光里,唯有她银白色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意外。
声音消失了。能量的尖啸,墙壁的呻吟,甚至……连剥离装置那低沉的轰鸣,都彻底沉寂。
绝对的寂静。比之前的死寂更加彻底,更加令人心悸。
林晚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粘稠的、无声的琥珀之中。
只有她的意识,和她张开的手臂,以及那股从灵魂深处探出的、属于“畏”的吞噬之力,还在缓慢而坚定地,延伸向漩涡中心那点即将彻底熄灭的星光。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冲突,没有能量爆炸的强光,也没有苏棠最后的惨叫。
当她的力量轻轻“触碰到”那点星光时,传来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
不是吞噬物体,更像是……捧住了一捧温暖、即将消散的……水汽。
然后,那点破碎的星光,如同归巢的萤火,顺着她引导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温柔地……融入了她的身体。
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
时间依旧静止。
但林晚的“内部”,却掀起了一场无声的、颠覆性的海啸。
一股截然不同的“存在”,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浸润了她被“畏”的力量长期占据、如同焦土般的灵魂深处。
她“尝”到了味道。
不是血腥,不是腐败,而是……阳光穿过清晨沾着露水的树叶,投射在眼皮上的那种暖洋洋的、带着植物清气的味道;
是糖果在舌尖慢慢融化,那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甜,甜得让人鼻尖发酸;是眼泪滑过嘴角,咸涩中却带着释放后的、微弱的回甘。
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嘶吼,不是哀嚎,而是无数细微的、曾经被忽略的心声。
是苏棠躲在阴影里,看着她吃掉草莓大福时,心里那点小小的、满足的雀跃;是顾夜宸在深夜整理卷宗时,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带着疲惫的叹息;
是城市某个角落里,陌生人之间一句无心的“谢谢”带来的短暂暖意;是婴儿第一声啼哭中蕴含的、对这个世界最原始的期待……
万千微弱的声音,如同无数条涓涓细流,在她空旷的意识之海中汇聚,不是嘈杂,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的……和谐之音。
这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穿透力,悄然弥散在这片被按了暂停键的纯白空间里。它不响亮,却仿佛能渗透进每一个凝固的粒子。
顾夜宸那凝固在空中的、混乱的金色能量,边缘处似乎被这无形的音波拂过,那狂躁的波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平缓。
他那只黑色的右眼里,疯狂和挣扎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清凉,虽然依旧混乱,但不再那么纯粹地充满毁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