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真实的、带着暖意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切出几道斜斜的光柱。
林晚是在一阵细微的、持续的啁啾声中醒来的。
不是噩梦里的低语,不是能量碰撞的尖啸,是麻雀的叫声。寻常,琐碎,带着市井的生气。
她躺在一张略显坚硬的单人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带着淡淡皂角味的薄毯。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旧书桌,一把木头椅子,墙角堆着几个还没打开的纸箱。
这是顾夜宸能找到的、位于城市边缘老居民区里的一个临时落脚点,比之前那个安全屋更不起眼,也更……正常。
正常得让她有些恍惚。
她坐起身,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那头银发已经彻底恢复成了乌黑,垂在肩头,只是发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质感。
体内的力量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不安,而是如同深潭,沉静地流淌着,只是这潭水太过深邃,偶尔一个不经意的念头,都可能引起不可预料的涟漪。
她掀开毯子,赤脚走到窗边,伸手拨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楼下是狭窄的巷子,对面是同样老旧的居民楼,晾衣杆上挂着各色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几个早起的老人在巷口慢悠悠地打着太极。一切看起来,都和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普通清晨没有区别。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一只在巷子上空盘旋的麻雀。
那麻雀灰扑扑的,毫不起眼,扑棱着翅膀,忽高忽低。
起初,林晚并没有在意。
但看了几秒后,她的动作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
那只麻雀的飞行轨迹……不对劲。
它不是遵循着鸟类那种自然的、带着随机性的滑翔和振翅。
它的飞行路线,更像是一段被设定好的、绝对精确的几何图形。
时而以一个违背空气动力学的直角转折,时而悬停在空中,翅膀保持着一个固定的频率振动,没有丝毫偏移,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吊着。
它甚至……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重复着完全相同的“8”字形绕圈,一圈,两圈,三圈……分毫不差。
这绝不是正常的生物行为!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细微的、却无比熟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就在这时,那只重复绕圈的麻雀猛地停了下来。
不是缓缓降落,而是像视频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骤然静止在了半空中,翅膀还维持着展开的姿态。
它小小的、黑豆般的眼睛,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穿透百叶窗的缝隙,直勾勾地,精准地,对上了林晚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鸟类该有的灵动或警惕,只有一种冰冷的、非生物的观察感。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那麻雀像是突然被解除了定格,猛地一振翅膀,发出一声短促的啼叫,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歪歪扭扭地扎进了对面楼房的空调机箱后面,消失不见。
巷子里,老人们依旧在打着太极,行人匆匆,无人察觉刚才那短暂而诡异的插曲。
林晚缓缓放下拨开百叶窗的手指,指尖有些发凉。初代消亡,净世阻止,但这个世界……似乎并未完全恢复到从前的“正常”。
一些更加微妙、更加难以察觉的“异常”,正在现实的表皮之下,悄然渗透。
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顾夜宸提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里面装着包子和豆浆,散发着朴素的食物香气。
“醒了?感觉怎么样?”他把早餐放在书桌上,目光快速扫过林晚,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他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些,但眼底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顾云歌依旧昏迷,被安置在隔壁房间,额间那枚银色钥匙印记仿佛一个无声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