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回到临时聚集点时,脚步有些发虚,像是踩在棉花上。
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失而复得的泰迪熊钥匙扣,金属的棱角硌得她生疼,却带来一丝诡异的真实感。
这玩意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它应该早就遗失在那段充满霉味和哭声的旧时光里了才对。
心魔最后那句“你杀死的,只是你不敢面对的过去”,像跗骨之蛆,在她脑子里钻来钻去。
“回来了?”顾夜宸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晚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他站在几步开外,眼神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和紧握的拳头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她眼睛里。
那目光太锐利,像是能看穿她刚刚经历的那场无声厮杀。
林晚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注视,含糊地“嗯”了一声,走到角落,靠着墙壁滑坐下去,把钥匙扣塞进了外套内侧口袋,紧贴着胸口。
那点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
“有什么发现?”顾夜宸跟过来,在她旁边蹲下,递过来半瓶水。他的动作很自然,但林晚注意到他递水时,指尖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她接过水瓶,拧开,灌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底那股无名火。“一条走不到头的回廊,”她声音有些哑,尽量说得轻描淡写,“还有点……膈应人的小把戏。”
她没提照片,没提心魔,更没提这个钥匙扣。有些东西,说出来就像把伤口重新撕开给人看,她做不到。
顾夜宸没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这种沉默反而让林晚更加烦躁。她总觉得他那双眼睛里藏着话,藏着审视,甚至……藏着怀疑。
他被那鬼地方的“恐惧播放”影响了吗?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关于她的、不好的东西?比如她内心深处,是否也曾闪过那么一丝对力量的贪婪,或者对拖累苏棠的愧疚?
这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疯长。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周围其他人。
那个之前播放父亲通讯录音的调查局队员,此刻正抱着膝盖,眼神发直地盯着地面;另一个归墟教徒,则时不时神经质地扭头,好像空气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盯着他。
他们看她的眼神,是不是也带着点别的东西?恐惧?戒备?还是……幸灾乐祸?
“你说……”林晚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只有旁边的顾夜宸能听见,“他们里面,会不会有人……已经被掉包了?就像外面的‘空心人’一样。”
她说这话时,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张副局长和墟瞳长老。
顾夜宸眉头猛地一皱:“林晚?”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愕和劝阻,“你冷静点。这里的环境在影响我们所有人的判断。”
“我很冷静!”林晚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就是太冷静了,才觉得不对劲!这地方能挖出我们最怕的东西,谁能保证它不能造出几个以假乱真的‘内鬼’?”
她越说越觉得有可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柔软的地面,“得试试他们……得想个办法……”
顾夜宸看着明显有些钻牛角尖的林晚,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晚。那个林晚即使身处绝境,也保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和对同伴底线的信任。
现在的她,眼神里充满了被逼到绝路的狐疑和一种……躁动不安的攻击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知道,这时候任何反驳,都可能被她曲解成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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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精神的瘟疫正在无声地蔓延。
张副局长靠坐在墙边,闭着眼,像是在养神。但他微微颤抖的眼皮和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出卖了他。
在他“眼前”,不再是这令人绝望的纯白囚笼,而是庄严肃穆的大礼堂,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肩章上的将星熠熠生辉。他正站在演讲台前,接受着下方雷鸣般的掌声。
他挽救了危局,揭露了阴谋,成为了英雄,前半生所有的污点和失败都被这无上荣光彻底洗净……这幻象如此真实,如此诱人,让他几乎不愿醒来。
另一边,墟瞳长老那巨大的眼球虚影不再警惕地扫视四周,而是呈现出一种异常的迷离色彩。他看到的,是一片绝对的、永恒的“空无”。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物质,没有精神,甚至连“自我”这个概念都消融其中。这正是归墟教义最终极的追求,是摆脱一切痛苦、纷争和存在的终极安宁。
他沉浸在这片完美的虚无里,脸上露出了近乎痴迷的表情,仿佛外界的一切,包括他自己的肉身,都已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