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宸手臂上那光洁如初的皮肤,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每个人心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难以置信的涟漪。
一时间,纯白空间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些粗重的呼吸声。
张副局长扶了扶其实并不存在的眼镜框,墟瞳长老那巨大的眼球虚影微微收缩,连那几个之前差点被恐惧压垮的调查局队员,都暂时忘了自己的心魔,直勾勾地盯着林晚。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重伤濒死的人进去,出来不但毫发无伤,还顺手把别人身上那种诡异到极点的混合侵蚀伤给抹了?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理解的“力量”范畴,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干涉。
顾夜宸活动了一下刚刚还剧痛难忍、此刻却轻盈无比的手臂,感受着那真实的、毫无滞涩的力量感,再抬头看向林晚时,眼神里的震惊慢慢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审视和……
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感觉眼前的林晚,像是被彻底打磨过的玉石,洗尽了所有躁动和尖锐,只留下温润而坚实的内核。
林晚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知道自己需要给出一个解释。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凝聚。在这该死的“检疫区”,猜疑和恐惧比任何实体攻击都更致命。
她轻轻吸了口气,那空气依旧洁净得让人发闷,但此刻吸入肺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属于“真实”的重量。
“我刚才,”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抚平了空气中那些无形的毛刺,“在里面,和‘它’打了一架。”
她没具体说“它”是谁,但在场经历过“恐惧播放”和镜像折磨的人,心里都隐隐有了答案。
“那不是你们想象的能量对轰,”林晚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实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它更像是一场……关于‘我到底是谁’的辩论。它觉得,要赢,就得抛弃所有它认为是累赘的东西——感情,记忆,软弱,甚至那些看起来没用的牵挂。它认为那才是‘完美’,才是对付外面那些‘管理员’的最高效武器。”
有人下意识地点头,尤其是归墟教那边出身的人,似乎对这种理念并不完全陌生。
“我跟它说,”林晚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清晰,“强大的前提,是‘存在’。一个剔除了所有‘无用之物’的完美兵器,或许很强,但那不是‘林晚’。那只是个空壳。”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个动作她之前对心魔做过,此刻做来,却带着一种向众人昭告的意味。
“我的懦弱,我的勇敢,我的怨恨,我偶尔也想宽恕的念头,我刻骨的恐惧,我抓住就不想放手的微小希望,我失去的,我得到的……所有这些好的、坏的、光明正大的、见不得光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
“它们共同定义了我。缺少任何一部分,我都不再完整。”
“完整,”她强调了这个词,目光清澈而坚定,“而不是,完美。”
这番话,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甚至逻辑听起来都有些“不效率”,但奇异地,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弥漫在团队中的部分阴霾。
张副局长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之前沉浸其中的、那披着将星接受万众欢呼的未来幻象,此刻回想起来,竟显得那么虚假和……单薄。
真正的荣光,难道就是站在高处,脚下却空无一物吗?
墟瞳长老那巨大的眼球微微转动,倒映着林晚平静的身影。他追求的“虚无”,是终极的安宁,是摆脱一切痛苦的归宿。
但此刻,他从林晚身上感受到的,并非他想象中的死寂,而是一种……包含了所有动态平衡的、更深邃的“静”。这种“静”,源于接纳,而非消灭。
连那几个之前情绪崩溃的调查局队员,也慢慢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