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没有让任何人跟随。
顾夜宸想同行,被她用眼神制止了。张副局长提议带上两名队员以防万一,她也只是摇了摇头。
这是她的债,她的因果,必须由她自己去面对,去了结。
有些脓疮,必须亲手挑破,才能彻底愈合,哪怕过程会鲜血淋漓。
她独自一人,穿过熟悉的、如今却显得格外狭窄破旧的街道,走向那个曾是她童年噩梦源泉的小区。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斑驳的墙面上,却驱不散那股从记忆深处弥漫开来的、陈年的阴冷。
小区比记忆中更加破败了。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空气里混杂着油烟和潮湿的气味。
她一步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往的影子上。
最终,她停在了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暗红色铁门前。
门口依旧放着那个掉了瓷的破旧鞋架,只是上面空荡荡的,积了一层灰。
她抬头,看向门楣上方,那里曾经挂着一个小小的、她偷偷从庙会求来的、据说是保平安的劣质八卦镜,如今也不见了踪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从门缝和窗户缝隙里,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药味、灰尘味和某种……衰败的气息。
阳台那边,原本养母精心打理(更多是为了向外人展示“家庭美满”)的几盆花草,如今也全部枯萎,耷拉着焦黄的叶子,在风中瑟瑟发抖。
整个家,像是一个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的、正在缓慢腐烂的空壳。
林晚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敲门。她银色的发丝在从楼道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发梢那流转的奇异色彩似乎也变得更加沉静。
她体内那磅礴的力量在此刻内敛到了极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抬起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传开。
门内先是死寂。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像是拖动什么东西的微弱声响,以及一声压抑的、带着惊恐的抽气声。
接着,是锁链被慢慢抽动的、金属摩擦的“哗啦”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咔哒”声。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张苍老、憔悴、布满褶皱和老年斑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是她的养母。
几年不见,她老得几乎让林晚认不出了。曾经那种刻意维持的、带着虚伪的精明和刻薄的神色,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被生活磨损殆尽的疲惫和恐惧所取代。
她的眼神浑浊,眼袋深重,头发干枯花白,胡乱地扎在脑后。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林晚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想要把门关上。
但她的动作在半途僵住了。
她没有像林晚预想的那样,发出惊恐的尖叫,或者破口大骂。
相反,她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定格在一个极其诡异的、混合着深入骨髓的愧疚和某种扭曲的快意的复杂表情上。
她看着林晚,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是……是你……你回来了……”
她喃喃着,眼神有些涣散,仿佛不是在跟林晚说话,而是在对着空气忏悔,又像是在控诉。
“他……他疯了……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