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说什么,沈星魂却用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唇:“够了。这些就够了。”
她笑了,带泪的笑,像雨后的荷花。
两人继续前行。
天快亮时,前方出现一片竹林,比别处的更茂密,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语。
竹林深处,隐约可见几间竹屋的轮廓,炊烟袅袅升起。
听竹小筑到了。
沈星魂停下脚步:“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去吧。”
凌孤狼看着她:“为什么?”
“你们母子重逢,我在不合适。”沈星魂别过脸,“我在外面等。若有事,喊我。”
凌孤狼沉默片刻,点头:“好。”
他独自走向竹屋。
脚下的青石小路打扫得很干净,两旁种着各色野花,晨露未干,在花瓣上闪着光。
竹屋的门开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和药罐沸腾的“咕嘟”声。
他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白衣妇人背对着他,正往药罐里添药材。
妇人很瘦,肩头的伤似乎还没好全,动作有些迟缓。
但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像风雨中的青竹。
“母亲。”凌孤狼开口,声音很轻。
苏云袖手中的药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缓缓转身,动作慢得像怕惊碎一个梦。
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寒……寒儿?”她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凌孤狼走进屋。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亮了他的脸。
苏云袖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踉跄上前,伸手轻触他的脸颊,指尖冰凉,抖得厉害。
“是你……真的是你……”她泣不成声,“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梦。”凌孤狼握住她的手,“母亲,我回来了。”
苏云袖终于相信了,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
二十年的囚禁没让她哭,肩头的剑伤没让她哭,以为儿子死去的三个月也没让她哭——但此刻,她哭得像要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干。
凌孤狼任由她抱着。
虽然记忆还不完整,但血脉里的感应是真实的。
这个怀抱很温暖,很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人这样抱过他,哼着歌哄他入睡。
“好了,云袖,别把孩子勒坏了。”门口传来苏梦枕的声音。
苏云袖这才松开,却还抓着儿子的手不放,像怕一松手他又会消失。
苏梦枕走进来,看着凌孤狼,眼中也闪着泪光,但更多的是欣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浅雪跟在后面,看到凌孤狼,眼睛一亮,但看到他身后的沈星魂时,神色又黯了黯。
“你的伤……”苏梦枕一眼看出凌孤狼肩头的异样,“黑沙毒?”
“是。”凌孤狼点头,“北邙山的人。”
苏梦枕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查看伤口:“毒性已侵入经脉,得立刻逼出。浅雪,去取金针和‘碧灵散’。”
治疗过程很痛。
金针刺穴,内力逼毒,凌孤狼额头的汗一层层往外冒,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苏云袖紧紧握着他的另一只手,眼泪就没停过。
沈星魂站在门外,透过竹帘看着里面,手紧紧握着软剑,指节发白。
她很想进去,但知道此刻自己是个外人。
“沈姑娘。”苏浅雪端着热水出来,看到她,轻声道,“进来坐吧。”
沈星魂摇摇头:“我在外面就好。”
“他需要你。”苏浅雪看着她,“昏迷时,他叫了三次你的名字。”
沈星魂怔住。
屋里,苏梦枕终于收针,凌孤狼肩头的乌黑已褪去大半。
“毒暂时压住了,但需要静养七日,每日运功逼毒,才能彻底清除。”
苏梦枕擦了擦汗,“这七日,不能动武,不能激动,否则毒性反噬,神仙难救。”
“北邙山的人不会给我们七日时间。”凌孤狼道。
“那就让他们来。”苏梦枕眼神一冷,“我苏家虽不涉江湖多年,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正说着,竹林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尖锐刺耳,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听得人气血翻涌。
苏梦枕脸色一变:“北邙山的‘摄魂啸’!他们找到这里了!”
几乎同时,竹屋顶上传来瓦片碎裂声,三道黑影破顶而入,弯刀如月,直取凌孤狼!
“寒儿小心!”苏云袖扑过去想挡。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青色身影如电射入,软剑化作漫天剑雨,将三把弯刀尽数挡下。
沈星魂挡在凌孤狼身前,眼神冷冽如冰:
“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第二百零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