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河的呜咽声渐渐远去,但另一种声音开始响起——
那是风声穿过石缝的尖啸,比鬼哭更凄厉,更令人不安。
黑色的河岸石如无数跪伏的人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凌孤狼走在队伍最前,饮血刀虽已入鞘,但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沈星魂走在他身侧,青影软剑缠在腰间,她的脸色在晨光中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一夜奔逃,伤势未愈,全靠一股意志支撑。
穆三娘走在稍后,铁弓已背在身后,手中握着一柄短刀。
老章和剩余的三个手下分散在两侧,各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再走五里,就是黑风镇的外围。”穆三娘低声道,“镇子建在山坳里,只有两条路进出。”
“东边是正门,西边是后山小道。我们走哪条?”
凌孤狼没有立即回答。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泥土。
泥土湿润,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
“有人先我们一步。”他站起身,望向雾气深处。
“可能是鬼刀。”穆三娘道。
“也可能是狼王。”凌孤狼补充,“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沈星魂轻声道:“我们现在没有选择,只能进镇。马匹都丢了,干粮和水也不多,必须补给。”
这话是实情。
昨夜仓促逃离,大部分行囊都遗落在饮马泉营地。
众人身上只剩随身携带的一点干粮和水,撑不了多久。
“走西边小道。”凌孤狼做出决定,“正门太显眼,如果真有埋伏,我们就是活靶子。”
穆三娘点头:“跟我来。”
她带着队伍离开河岸,转向南侧一片乱石坡。
坡上长着稀疏的荆棘,路很难走,但确实隐蔽。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一道陡峭的山脊,山脊下方隐约可见房屋的轮廓。
黑风镇到了。
镇子不大,依山而建,房屋多是土石结构,低矮简陋。
此刻天色刚亮,镇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处炊烟袅袅升起。
穆三娘打了个手势,众人伏在山脊上向下观望。
镇子里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凌孤狼注意到,镇口那家客栈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这么早,不该有客人。
“有人在等我们。”他低声道。
“我去探探。”老章自告奋勇。
“不。”凌孤狼拦住他,“一起下去。分开反而危险。”
一行人小心地下了山脊,从镇子西侧一条窄巷进入。
巷子很窄,仅容两人并肩,两侧是高高的土墙。
走了一小段,前方传来脚步声。
凌孤狼瞬间拔刀,穆三娘的铁弓也已拉开。
但来者只是镇上的居民——一个驼背老者,提着个水桶,见到他们,吓得水桶都掉了。
“刘伯,是我。”穆三娘收起弓。
老者定了定神,看清是穆三娘,松了口气:“三娘,你可回来了!这两天镇上来了好多生人,一个个都带着家伙……”
“有多少人?在哪儿?”穆三娘急问。
“少说二十来个,分住在悦来客栈和镇东的老王酒铺。”
老者压低声音,“领头的好像是个独臂汉子,脸上有道疤,凶得很。”
独臂汉子——狼王的心腹。
凌孤狼眼神一冷:“他们来几天了?”
“昨天下午到的。”老者道,“一来就把客栈包了,不准外人进出。”
“哦对了,还有个黑衣人,比他们早一天到,住在镇子最里面的土楼里。”
黑衣人,很可能是鬼刀。
穆三娘看向凌孤狼:“现在怎么办?狼王的人至少有二十个,我们只剩六个能打的。”
“不止六个。”一个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鬼刀从阴影中走出,依旧一身黑衣,腰间弯刀泛着冷光。
“鬼刀!”穆三娘松了口气,“你果然在这儿。”
鬼刀走到近前,看了凌孤狼一眼:“你们来得比我想的晚。”
“路上遇到点麻烦。”凌孤狼直视他,“狼王反水了,你知道吗?”
“知道。”鬼刀淡淡道,“我早就料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们?”
“提醒了,你们就会信吗?”鬼刀反问,“江湖上,有些事必须亲身经历才会信。”
这话无法反驳。
凌孤狼沉默片刻,问:“狼符的下落,你真的知道?”
鬼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穆三娘:“三娘,你带他们去老地方,那里安全。我去引开狼王的人。”
“你一个人?”穆三娘皱眉。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鬼刀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凌孤狼叫住他,“你为什么要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