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的帐篷里弥漫着草药的苦味和血腥气。
凌孤狼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胸口重新包扎过,绷带下透出淡淡的药香。
那个姓赵的将领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端着碗热茶,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抓你吗?”赵将军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凌孤狼摇头。
他被带到这个军营已经三个时辰,除了军医给他处理伤口,没有任何审讯。
这不合常理。
赵将军放下茶碗,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今天早上送到我军营的,落款是‘苏慕白’。”
凌孤狼接过信。
信纸很普通,字迹苍劲有力,确实是外公的笔迹。
内容很简单:凌孤狼有伤在身,需静养三日。请赵将军行个方便,三日后苏某自来接人。必有重谢。
“苏老爷子三十年前救过我一命。”赵将军缓缓道,“那时我还是个小小校尉,奉命剿匪,中了埋伏,差点死在山里。”
“是苏老爷子路过,一人一剑,杀了三十多个土匪,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
他顿了顿:“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所以看到这封信,我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看向凌孤狼,“但军中有军中的规矩,我不能公然放你走。所以演了这出戏,把你‘抓’回来。”
“你在这里安心养伤,三天后,苏老爷子会来接你。”
凌孤狼沉默片刻:“为什么要帮我?”
“两个原因。”赵将军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报恩。第二……”
他压低声音,“我也不想北邙山的势力继续坐大。朱棣文死了,如果让黑蛇帮或者狼王那些人控制北邙山,漠北会更乱。”
“苏老爷子若能稳住局面,对朝廷、对百姓都是好事。”
这话说得坦率。
凌孤狼看着他:“你不怕被人发现?”
“这里是我的地盘。”赵将军笑了,“营中三百弟兄,都是跟我出生入死多年的老部下。我说你是重要证人,需要保护性监禁,没人会怀疑。”
他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会派人送饭送药。但记住,别出这个帐篷。外面有人守着,名义上是看守,实际上是保护。”
说完,他转身离开。
帐篷外传来他吩咐守卫的声音:“看好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去。”
凌孤狼躺在行军床上,思绪万千。
外公的安排,赵将军的帮助,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他想起父亲的话:江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但眼下,他确实需要时间养伤。胸口还在疼,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
地煞之精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但速度很慢。
薛神医说得对,这次伤得太重了。
他想念沈星魂。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会不会着急。
还有鬼刀、薛神医……他们应该还在客栈等他。
正想着,帐篷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不是守卫的脚步声,而是某种更轻、更隐蔽的声音。
凌孤狼瞬间警觉,手按在枕边的饮血刀上。
帐篷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谁?”凌孤狼低喝。
黑影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近。
借着帐篷缝隙透进的月光,凌孤狼看清了来人的脸——是鬼刀!
“你怎么进来的?”凌孤狼惊讶。
“溜进来的。”鬼刀在他床边坐下,压低声音,“外面守卫不算严,我绕开了三处岗哨。”
他打量着凌孤狼,“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凌孤狼坐起身,“星魂呢?薛神医呢?”
“在客栈,很安全。”鬼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薛神医让我带给你的药,说是能加速伤口愈合。”
他顿了顿,“沈姑娘很担心你,非要跟来,被我劝住了。她现在的情况,不能再奔波了。”
凌孤狼接过药包,心中涌起暖意:“谢谢。”
“不用谢我。”鬼刀淡淡道,“我欠你一条命。在幽冥谷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他看向凌孤狼,“那个赵将军怎么回事?他真在帮你?”
凌孤狼简要说了苏慕白的信和赵将军的报恩。
鬼刀听完,眉头紧锁:“苏慕白……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三十年前的‘剑圣’,江湖上几乎无人不知。”
“但他已经隐居多年,怎么会突然出现?”
“他说是我外公。”
“我知道。”鬼刀沉吟,“但这里面有问题。如果苏慕白一直在暗中关注你,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你最危险的时候出现?”
这话问到了凌孤狼心坎上。
他也有同样的疑惑。
“而且,”鬼刀继续道,“他安排得太周全了。救你,稳住柳三更和狼王,连军营这边都打点好了。这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早有预谋。”
帐篷里一阵沉默。
两人都在思索这个突然出现的外公,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不管怎样,眼下你需要养伤。”鬼刀站起身,“我会在暗中保护你。三天后苏慕白来接你时,我也会跟去。如果他真有问题,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你不怕被他发现?”
“怕。”鬼刀笑了,“但更怕你出事。你死了,谁给我解‘血蛊’?”
凌孤狼一愣:“血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