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的脚步声停了。
来人站在竹林边缘,月光透过竹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他穿着一身紫色锦袍,腰悬长剑,面容清雅,看起来不过五十岁上下,下颌留着三缕长须,颇有儒雅之气。
但慕容静的脸色却白得可怕。
“是你……”他喃喃道。
紫袍人微微一笑:“慕容兄,三十年不见,风采依旧。”
凌孤狼的手按上了饮血刀的刀柄。
这个人的声音,他从未听过,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杨寒也站到了凌孤狼身侧,低声道:“此人内力深不可测。”
白鹤生已拔剑在手,护在师父身前。
秦无涯、文墨等人也都各自戒备。
紫袍人仿佛没看到这些,缓步走进空地,目光扫过石桌旁的众人,最后落在凌孤狼身上:“这位便是地煞门的传人吧?果然英雄出少年。”
“阁下是谁?”凌孤狼冷声问。
“鄙姓赵,单名一个‘谨’字。”紫袍人微笑,“在朝中任个小职,不值一提。”
赵谨!这个名字让秦无涯瞳孔骤缩——当朝首辅赵谨,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天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认识慕容静?
慕容静缓缓起身:“赵大人亲临这荒岛,真是蓬荜生辉。”
“慕容兄说笑了。”赵谨在石凳上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这‘听涛小筑’可是江湖圣地,多少人想求见剑圣一面而不可得。今日赵某能来,也是机缘。”
他喝了口茶,赞道:“好茶。武夷山大红袍,三十年陈的。慕容兄还是这么会享受。”
慕容静也在他对面坐下:“赵大人此来,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
“当然不是。”赵谨放下茶杯,“我是来接人的。”
“接谁?”
“接该接的人。”赵谨的目光再次看向凌孤狼,“凌少侠,你在雾隐岛上辛苦了。徐福已死,移魂大法的阵图也已现世,接下来的事,交给朝廷处理吧。”
凌孤狼冷笑:“朝廷什么时候管江湖事了?”
“江湖事,朝廷可以不管。”赵谨淡淡道,“但谋逆事,朝廷不能不管。徐福在大陆留有分身,此事涉及社稷安危,已非江湖恩怨。”
秦无涯忍不住道:“赵大人如何知道这些?”
赵谨看了他一眼:“秦大人,你追查佛心令失踪一案,应该知道此事背后牵连甚广。”
“六扇门能查到的,东厂也能查到。而且……查得更深。”
东厂!这两个字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所以赵大人是代表东厂来的?”慕容静问。
“代表朝廷。”赵谨纠正道,“东厂也好,锦衣卫也罢,都是为皇上办事。慕容兄,你是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
慕容静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赵大人,三十年前,你也是这样说的。”
赵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三十年前,你找到我们七人,说有一桩大案涉及朝中重臣与江湖势力勾结,请我们协助调查。”
慕容静缓缓道,“我们信了,查了,最后查到雾隐岛。然后……七个人,死了两个,一个失踪,剩下的四分五裂。”
他盯着赵谨:“现在你告诉我,那所谓的‘朝中重臣’,就是你赵大人自己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谨的笑容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漠:“慕容兄,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我本来也没想收。”慕容静站起身,“三十年前,你就已经开始布局。徐福只是你的棋子,移魂大法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你要长生,要权势,要永远掌控这个天下。”
赵谨也站了起来。
两人对峙,竹林中忽然起风,竹叶狂舞。
“慕容静,你太聪明,所以活不长。”赵谨的声音冰冷。
“我本来也没想活太长。”慕容静笑了,“但至少,我要在死前,揭穿你的真面目。”
他忽然转身,一掌拍向凌孤狼!
这一掌来得太快,太突然,凌孤狼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掌风及体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柔和的内力涌入体内,不是攻击,而是——传功!
“走!”慕容静暴喝,另一只手挥剑,剑光如瀑,斩向赵谨!
与此同时,白鹤生也动了。
他长剑一抖,不是攻向赵谨,而是刺向地面!“轰”的一声,地面裂开,露出一个黑洞——密道!
“进密道!”白鹤生大喊。
赵谨被慕容静的剑光所阻,怒喝一声:“拦住他们!”
竹林四周,数十道黑影掠出,个个黑衣蒙面,手持钢刀,杀气腾腾。
是东厂的高手!
杨寒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将凌孤狼推入密道。
鬼刀、刀疤李护着沈星魂、冷秋月跟上。
文墨犹豫了一瞬,也跳了进去。
秦无涯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静与赵谨已战在一处,剑光纵横,竹叶被剑气绞成粉末。
这位三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剑,此刻爆发出全部实力,竟暂时挡住了赵谨和那些东厂高手。
“秦大人,快走!”白鹤生急道。
秦无涯咬牙,跳入密道。
白鹤生紧随其后,在落入密道的瞬间,反手一剑斩断机关绳索,洞口轰然闭合。
密道内一片黑暗。
众人踉跄落地,听到上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还有竹子断裂的巨响。
“慕容前辈他……”沈星魂声音发颤。
“他会拖住赵谨。”白鹤生点燃火折子,脸色苍白,“这是师父的计划。他早就料到赵谨会来,所以准备了这条密道。”
密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