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夫子庙,寂静如坟。
日间这里是金陵最热闹的地方,文人墨客,贩夫走卒,摩肩接踵。
但到了夜里,所有的繁华都沉寂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牌坊的呜咽声。
魁星阁在夫子庙东南角,是一座三层木楼,供奉着魁星。
据说每逢科举,就有考生来此烧香,祈求文运。
凌孤狼在子时前一刻到了。
他没有带饮血刀——刀太显眼。
只带了一柄短剑,藏在袖中。
白狐跟在他脚边,红宝石般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
魁星阁的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一层空无一人,只有魁星塑像在烛光中俯视众生。
香炉里还有余烬,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
“上楼来。”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清冷如玉石相击。
凌孤狼沿着木梯走上二楼。
这里是个书房,四面书架,中央一张书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旁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子。
她大约三十来岁,面容清丽,穿着淡青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根木簪。
她正在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凌孤狼看清她的脸,心中一震。
这张脸……似曾相识。
“坐。”女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凌孤狼坐下,白狐跳到他膝上。
女子看了白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没说什么。
“你是谁?”凌孤狼问。
“我叫青鸾。”女子放下书,“在宫里头做事。”
宫里头?凌孤狼心中一凛:“你是宫里人?”
“算是。”青鸾淡淡一笑,“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我是尚仪局的女官,管的是文书典籍。”
她顿了顿:“也是慕容前辈的朋友。”
凌孤狼盯着她:“如何证明?”
青鸾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与凌孤狼的天罡玉佩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的是个“鸾”字。
“慕容前辈三十年前入宫查案时,与我师父相识。后来他离宫,留此玉佩为信物,说有朝一日若有人持地煞玉佩来找我,便是可信之人。”
青鸾将玉佩推过来,“你的玉佩,可以给我看看吗?”
凌孤狼取出地煞玉佩,放在桌上。
两块玉佩并排,纹路完全吻合,天衣无缝。
青鸾拿起两块玉佩,在灯下仔细看了看,点头:“是真的。慕容前辈他……还好吗?”
“死了。”凌孤狼说,“死在赵谨手上。”
青鸾的手抖了一下,玉佩险些掉落。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佩还给凌孤狼:“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在听涛小筑。”
沉默。
油灯的火焰跳动,在青鸾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平静,但深处有悲伤。
“赵谨……”她喃喃道,“果然是他。”
“你知道什么?”凌孤狼问。
青鸾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取出一张发黄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紫金山的全貌,上面有许多红点标记。
“这是紫金山的堪舆图,宫中密藏。”
青鸾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红点,“这里,就是移魂大法的阵眼所在——紫金山南麓的‘养心洞’。名义上是皇家炼丹之地,实则是徐福布阵之处。”
凌孤狼仔细看那红点,位置极为隐蔽,在一条瀑布之后。
“怎么进去?”
“每月十五,子时,瀑布水量会减小三刻钟,露出洞口。”
青鸾道,“但洞内有机关,还有守卫。守卫是东厂的人,个个武功高强。”
“守卫多少?”
“常驻十二人,分三班轮值。”
青鸾又指向图纸上另一处,“这里是他们的驻地。距离养心洞约半里,一旦有警,半柱香内就能赶到。”
凌孤狼记下这些信息:“龙纹珏呢?”
青鸾神色凝重:“龙纹珏一分为二,一半在赵谨手中,另一半……在皇上那里。”
“但皇上近日龙体欠安,已有一个月不见外臣。赵谨以首辅之尊,代掌朝政,实际上已掌控了那半块龙纹珏。”
“所以他现在有两半?”
“不。”青鸾摇头,“龙纹珏需皇帝本人或持御赐金牌者才能启用。赵谨虽掌朝政,但金牌在皇后手中。皇后与赵谨不和,一直未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