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那霸港,渔火点点。
林伯找来的船停在码头最偏僻的角落,是艘单桅帆船,不大,但结实。
船主是个黝黑的汉子,叫阿海,话不多,只说要送人去吕宋,收钱办事,不问来历。
“丑话说前头,”阿海检查着缆绳,头也不抬,“海上不太平,最近有倭寇出没。要是遇到,我只能保船,保不了人。”
“明白。”凌孤狼将钱袋递过去。
众人陆续上船。
沈星魂背着她视若珍宝的药箱,冷秋月抱着整理好的祖父笔记,杨寒和鬼刀提着简单的行李。
老陈父子送到码头,林伯也来了,塞给沈星魂一包琉球特产药材。
“一路小心。”林伯低声说,“港外有船盯着,不像是商船。”
凌孤狼早就察觉到了。
远处海面上,两艘船静静停泊,没有灯火,但桅杆的轮廓隐约可见。
是东厂?还是日本人?
子时,船悄悄离港。
阿海确实是老手,船驶出港口时几乎没有声音。
借着夜色掩护,小船融入黑暗,向南航行。
凌孤狼站在船尾,看着那霸的灯火越来越远。
在琉球这几个月,虽然短暂,却是难得的平静。
如今又要踏上逃亡之路,前路茫茫,不知归处。
“想什么呢?”沈星魂走到他身边。
“想我们还能逃多久。”凌孤狼实话实说。
沈星魂靠在他肩上:“只要在一起,逃多久都行。”
船在夜色中航行了两个时辰。
天快亮时,阿海忽然低声说:“有船跟上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后方海面上,两点灯火正快速靠近。
船比他们的大,速度也快,照这个速度,天亮前就能追上。
“能甩掉吗?”杨寒问。
阿海摇头:“他们船快,甩不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进暗礁区。”阿海指着东南方向,“那里暗礁密布,大船不敢进,小船可以穿过去。但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触礁。”
没有选择。
“进暗礁区。”凌孤狼道。
阿海调转船头,向东南方驶去。
天色微明时,前方出现一片黑压压的礁石群,海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浪花。
礁石间水道狭窄,曲曲折折,如同迷宫。
阿海全神贯注地掌舵,船在礁石间穿行,最近时离礁石只有三尺。
后方追兵果然不敢跟进来,停在礁石区外。
但危险并未解除。
礁石区里,除了暗礁,还有——
“倭寇!”阿海忽然低呼。
前方水道拐弯处,赫然停着三艘小船!
船上的人穿着杂乱的衣甲,手持倭刀,正是横行海上的倭寇!
“掉头!快掉头!”冷秋月急道。
来不及了。
倭寇已经发现了他们,三艘小船呈品字形包抄过来。
前有倭寇,后有追兵,陷入绝境。
凌孤狼拔出饮血刀。
鬼刀也握紧了弯刀,虽然左臂还不太灵便,但杀气已起。
杨寒持剑护在沈星魂和冷秋月身前。
阿海咬牙:“冲过去!”
船加速,直冲向倭寇船队。
倭寇怪叫着,挥刀扑来。
凌孤狼纵身跃起,饮血刀在空中划出寒光,一刀斩断最先扑来的倭寇的刀,第二刀刺穿其胸膛。鲜血喷溅,染红甲板。
鬼刀如鬼魅般贴近另一艘船,弯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两个倭寇惨叫落水。
杨寒剑光如练,护住船身,不让倭寇跳帮。
但倭寇人多,三艘船至少二十人。
而且这些人悍不畏死,攻势疯狂。
凌孤狼连杀三人,但肩头也被划了一刀。
沈星魂在船中施放毒粉——这是她最近研制的“迷魂散”,中者头晕目眩,战力大减。
几个倭寇吸入毒粉,动作迟缓,被鬼刀和杨寒趁机斩杀。
阿海拼命掌舵,船从三艘倭寇船的缝隙中硬挤过去,船身与礁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总算冲出了包围。
倭寇不肯罢休,紧追不舍。
但礁石区水道复杂,他们的船不如阿海的船灵活,渐渐被甩开。
就在众人以为脱险时,船身忽然一震,停了下来。
“触礁了!”阿海脸色惨白。
船底传来“咔嚓”的碎裂声,海水汩汩涌入。船正在下沉!
“弃船!”凌孤狼大喝。
前方不远有座小礁岛,露出水面部分只有几丈方圆。
众人跳入海中,奋力游向礁岛。
阿海最后一个离开船,怀里还抱着航海图和罗盘。
爬上礁岛,精疲力尽。
回头看,船已沉没大半,只剩桅杆还露在水面。
倭寇的船在远处徘徊,似乎也怕触礁,不敢靠近。
但危险并未解除。
礁岛太小,没有淡水,没有食物。
而且涨潮时,大部分会被淹没。
“现在怎么办?”冷秋月看着茫茫大海,眼中绝望。
凌孤狼检查礁岛。
岛虽小,但中央有块巨石,巨石下有个浅洞,勉强能容几人躲避风雨。
他忽然想起徐福医书里记载的一种海岛植物——“水藤”,藤蔓中能挤出淡水。
“找找岛上有没有藤蔓。”他说。
众人在礁石缝隙中寻找,果然发现了几丛藤蔓。
凌孤狼用刀割开藤茎,果然有清液流出。
量不多,但勉强能解渴。
食物是个问题。
好在礁岛周围有海贝,沈星魂认得哪些能吃,哪些有毒。
鬼刀用弯刀撬开贝壳,众人分食,虽然腥,但能充饥。
天亮了。
倭寇的船还在远处,但似乎失去了耐心,开始缓缓离开。
后方的追兵也不见了踪影。
“他们以为我们死了。”杨寒道。
“未必。”凌孤狼看着海面,“东厂的人没那么容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