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风雪似乎停了,但那股压抑在天地间的肃杀之气,却比最猛烈的暴风雪还要让人窒息。
屋內,炉火微弱。
阿霜靠在床头,那张苍老枯槁的脸上,此刻却掛著一抹淡淡的安详。玄冥的记忆回归,让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通透,仿佛看穿了这世间的一切生老病死。
只是,这具肉身真的不行了。
哪怕有平心的功德修补魂魄,哪怕有苏白的时间法则凝固状態,但凡人肉胎的极限就在这里。
她今年四十五岁。
在这个被寒气诅咒的世界里,这已经是高寿。她的五臟六腑早已被寒毒侵蚀成渣,若非那一缕祖巫真灵吊著,早就该是一抔黄土了。
“不用白费力气了。”
玄冥看著还在试图为她输送法力的苏白,枯瘦的手指轻轻按住他的手背,声音嘶哑却平静:
“我能感觉到,这方天地在排斥我,也在……吞噬我。”
“我本就不该存在於此。能醒过来见你们一面,听你叫一声玄冥,我已经知足了。”
苏白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转头看向一直盘膝坐在六道轮迴盘虚影前推演的平心。
“怎么样”
苏白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有办法吗”
平心娘娘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应该洞察三界、慈悲为怀的圣眸中,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和绝望。她看著苏白,又看了看床上的玄冥,嘴唇颤抖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
“有……但是……”
“说!”苏白低喝。
平心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一丝哭腔:
“我用六道轮迴推演了上万次。姐姐的本源,因为在这个世界轮迴了太久,早已与这霜界的天道本源深深纠缠在了一起。”
“霜界因她而生,也因她而存。这方天道把姐姐当成了它的『养料』和『基石』,死死咬住不放。”
平心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沉重如山:
“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
平心看著玄冥,眼泪滑落,“顺应天道。姐姐留在此界,三天后,肉身崩解,残魂消散。但我可以动用圣人特权,在她消散的一瞬间,强行截取那一缕真灵送入地府轮迴。”
“只是……因为她是冰雪之魂,又被这方世界同化太深,再入轮迴,恐怕真的就只是一个全新的生灵了。她会彻底忘记前尘往事,忘记我们,甚至……不再是玄冥。”
这一条路,是保命,但也是“遗忘”。
等於彻底抹杀了“玄冥”的存在,只留下一个名为活著的符號。
玄冥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甚至有些解脱。
“第二条呢”苏白死死盯著平心。
平心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她不敢看苏白的眼睛,低著头说道:
“第二条……是强行带她走。”
“你要动用你的时间本源,化作『岁月之刀』,硬生生地斩断姐姐本源与这霜界天道的所有联繫!把她从这个世界的规则里『挖』出来!”
“然后,带著她那隨时可能破碎的本源回归洪荒。”
说到这里,平心猛地抬头,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但是哥!你知道这代价是什么吗!”
“这霜界虽然是小千世界,但也有天道规则!你要斩断这种因果纠缠,至少需要燃烧你体內一半的时间本源作为代价!!”
“而且,就算斩断了联繫,姐姐的残魂在脱离霜界的瞬间会变得极其脆弱。你需要用剩下的一半本源,日夜不休地温养她百年,才有一丝可能帮她重凝神魂!”
“这中间不能出任何差错,不能有任何干扰!”
“哪怕你做到了这一切……”
平心死死咬著嘴唇,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数据:
“成功率,也不足三成!”
不足三成。
这就像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苏白这位准圣巔峰强者的一半修为根基,甚至是他的道途。而贏面,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一旦输了,玄冥魂飞魄散,苏白元气大伤,甚至可能跌落境界,从此大道无望。
“哥,选第一条吧!”
平心突然扑通一声跪在苏白面前,抓著他的衣摆,泪流满面地哀求道:
“求你了……选第一条吧!”
“姐姐虽然会忘记我们,但至少她还活著,还能转世投胎。我们可以去护著她的转世,看著她长大,那样不好吗”
“你为姐姐做的已经够多了!当年在归墟,在不周山,在雷劫下……你真的尽力了!”
“若是为了这不到三成的希望,把你这一身修为废了一半……若是將来洪荒再有大劫,你怎么办巫族怎么办我怎么办”
平心是真的怕了。
她怕失去姐姐,更怕连哥哥也一起搭进去。这种看著至亲之人在面前一点点走向毁灭的感觉,比杀了她还难受。
床上的玄冥也急了。
她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九阴!听平心的!別犯傻!”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不值得你再搭上半条命!选第一条!让我走!让我去轮迴!忘了就忘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玄冥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求你了……”
屋內,哭声一片。
面对两个妹妹的哀求,苏白却显得异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