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外,媧皇宫。
这是一片超脱於三界五行之外的圣人道场,平日里只有混沌气流缓缓流淌,万古寂静。然而今日,这座代表著造化与祥和的宫殿,却仿佛正处於一场风暴的风眼之中。
大殿中央,那尊象徵著圣人威仪的七彩玉座之上,原本应该用来镇压气运的补天七彩石,此刻正剧烈地颤抖著。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连绵不绝。那上面原本只有几道细微的裂纹,此刻却像是某种拥有生命的藤蔓,疯狂地向著核心深处蔓延。每一道裂纹中,都喷薄出粉红色的氤氳光雾,那是足以让大罗金仙都瞬间沉沦的红尘情念。
而在那光雾之中,一道虚幻却绝美的身影,正艰难地从石头里往外“挤”。
她长得与女媧本尊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女媧本尊高坐云床,神色悲悯而疏离,仿佛大理石雕刻的神像;而那道虚影,眉眼间却透著一股灵动、娇嗔,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执念。
那便是女媧斩去的三尸之一——情身。
“七步……你可以离开七彩石七步了”
云床上,女媧本尊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原本应该映照诸天星辰的圣眸中,此刻却布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震惊。
只见那情身虚影,赤著双足,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踏在虚空之中。
一步,两步……直到第七步,她停了下来,虽然身体还连著无数根由圣力化作的锁链,但她確確实实,走出了那个囚笼。
“女媧,你还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情身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燃烧著熊熊的怒火,直视著本尊,“他在受苦!他在地府昏迷不醒!他的神魂都要碎了!你感觉不到吗!”
“本宫……感觉得到。”
女媧本尊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若是细听,便能发现那声音深处的一丝颤抖,“但他有平心护持,有六道轮迴温养,已无性命之忧。本宫身为圣人,若是贸然下界,只会乱了天数,给他带去更大的灾祸。”
“藉口!统统都是藉口!”
情身尖叫著,双手猛地抓住那些锁链,用力拉扯,发出哗啦啦的巨响,“什么天数什么灾祸你就是怕!你就是怂!”
“孽障,休得胡言!”
女媧本尊眉头一皱,素手一挥。
“轰隆隆——”
一副波澜壮阔的画卷在虚空中展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仿佛蕴含著一个真实的大千世界。
极品先天灵宝——山河社稷图!
“镇!”
女媧轻喝一声,山河社稷图化作一道天幕,当头罩下,想要將那躁动不安的情身重新镇压回七彩石中。
然而,这一次,情况失控了。
那情身並没有像往常那样被轻易镇压,反而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冷笑。
“镇压我你镇压得住我,镇压得住你自己那颗心吗!”
嗡——!
隨著情身的怒吼,女媧本尊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著钝刀子在割她的圣心。
原本运转自如的圣人法力,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丝凝滯。
下一秒,无数被封印的记忆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在女媧的眼前浮现。
不周山下,两个年轻的身影並肩而坐。
“九阴哥哥,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兔子”
“像,若是抓来烤了,味道一定不错。”
“討厌!你就知道吃!”
少女娇嗔地捶打著青年的肩膀,青年哈哈大笑,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那种掌心的温度,那种心跳的频率,哪怕隔了亿万年,哪怕隔著圣人的壁垒,依然清晰得让人想要落泪。
“那是……我的记忆……”女媧本尊的眼神开始涣散。
“不!那是我们的记忆!”
情身趁著山河社稷图停滯的瞬间,猛地向前跨出了一步,变成了八步!
她逼视著女媧,声音尖锐而淒凉:
“你斩了我,是为了成圣。你说圣人之下皆螻蚁,你说大道无情方能永恆。”
“好,你做到了。你成了高高在上的女媧娘娘,受万族敬仰,享无量功德。”
“可是女媧……”
情身指著自己那张流泪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快乐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永恆吗坐在个冷冰冰的宫殿里,看著他在下界受苦受难,看著別的女人为了他爭风吃醋,而你……连去见他一面都不敢!”
“甚至连承认爱过他都不敢!”
“这样的圣人,做得有什么意思!”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女媧的道心之上。
快乐吗
这无尽的岁月里,除了枯燥的打坐、推演,她真的笑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