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27年的春阳,像融化的蜜浆淌在鲁国曲阜的庭院里。25岁的孔子正俯身磨简,竹刀削过竹面的“沙沙”声,与弟子们朗润的书声缠在一起,在院角杏树枝间绕着圈。竹屑沾在他粗布长衫的袖口,和指尖的墨渍凝成深色印子,却丝毫不乱。
庭院里盘腿坐着十数弟子:穿锦袍的贵族子弟把《诗》卷垫在膝头,挽裤脚的农夫用草绳捆着竹简,人人眼底都亮着光。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从来不是说给君王听的空话。”孔子直起身,竹刀在指间轻巧一转,指腹抚过竹简上的刻痕,声音比春阳还暖,“就像这磨简,心正而后笔正,笔正而后世方能安治。”
弟子子贡刚要起身发问,院外马蹄声骤响——鲁昭公的使者捧着鎏金龙纹锦盒,踏得院门口青石板咚咚作响。“国君闻夫子‘有教无类’,特赐羔裘一袭!”
使者的声量惊飞了檐下麻雀,锦盒启开时,雪白狐裘的毛锋在阳光下泛着绒光,暖得像团小太阳。
孔子躬身谢恩,指尖刚触到裘皮的软绒,忽然抬眼追问:“南方楚地,近日可有音讯?”
使者一愣,随即压低声音:“郢都都在传,楚平王为太子聘了秦女孟嬴,见姑娘容貌绝世,竟自己留用了。”
庭院里的书声戛然而止,孔子捏着竹简的指节泛白,一声长叹震得杏花瓣簌簌落在竹简上:“君不君,臣不臣,纲常一乱,祸事就不远了啊。”
此时的楚国郢都,平王寝殿的熏香浓得化不开,腻得人发慌。
费无忌跪在玉阶下,额头贴地,指尖却绕着朝服下摆的金线打转,藏不住邀功的得意:“臣不敢欺瞒大王,那秦女孟嬴,眼如秋水含光,肤若凝脂胜雪,真真是月中嫦娥下凡,配太子建实在委屈了她。”他偷瞄座上平王,见君王攥着玉圭的指节发白,喉结滚得像要掉下来,立刻补刀:“臣已寻来一位齐女,容貌端正性情温婉,正好替孟嬴嫁与太子,神不知鬼不觉。”
平王猛地拍案,玉圭“当啷”撞在青铜案上——不是发怒,是急不可耐。他跌撞着踱到费无忌面前,袍角扫过地上的凤纹锦盒,呼吸粗重:“你……你办得好!事成之后,升你为太师!”
费无忌忙叩首,额头磕得金砖咚咚响,眼底却滑过一丝阴狠:只要蒙住太子,扳倒伍奢,这楚国朝堂,早晚姓费。
同一刻的吴国,太湖之畔的田埂上,季札正扶着犁耙深耕。粗布短衣沾着湿泥,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草鞋上的草绳磨得发毛,和寻常农夫没两样。
吴王夷昧的使者站在田埂边,捧着象征王位的玉钺,鎏金纹路刺得人眼疼,声音发颤:“季子,王上临终前攥着臣的手说,‘兄终弟及,不可违’,您若不受位,吴人该奉谁为主?”
季札直起身,用袖口抹掉额头的汗,目光掠过满田翠得发亮的禾苗,望向烟波浩渺的太湖——水色比玉钺更清透。“我若继位,是违了‘守节避世’的初心;若让夷昧之子僚继位,虽不合旧约,却能安吴人之心。”他把犁耙往田里一插,木柄撞得泥土闷响,震落草叶上的露珠,语气斩钉截铁:“告诉吴人,我季札此生只做耕读人,这王位是烫手的鼎,我担不起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