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放心,我们会爭取家属的同意,而且会安排两辆车,一辆真货,一辆假货,假货开往市医院,走的全是大道,进了医院正门那就是铁证,货运到了单位接收了,搞错了不见了和司机有什么关係要找也是找院方。”
“厉害啊。”
虽然不是该感嘆的时候,岳浩还是忍不住称讚,他想这伙人肯定有不少能量,正规的文件说搞就能搞到。
“就一个吗”岳浩接著问。
“就只要那一个,別的绝对不多。”男人说,“只要你愿意,从今天开始到接收结束,一天一万块,上不封顶。”
“不封顶”岳浩的脸色微微有些惊变,他想著要是大半年搞不定,那他不就直接成了百万富翁
“我们要不了那么久,几天就能做完,要是你担心,可以趁著过年出去避避风头。”男人淡淡地说。
“我避避风头那谁来开车”
“另一个你。”
这诡譎莫测的话语让岳浩愣住了,有人轻轻按在他的肩上,他诧异地回过头。
国字脸,魁梧精干的肌肉,深褐色的脸庞,在他的背后,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他惊的差点跳起来,几乎要以为那是一面镜子,可另一个他的背后就是墙壁並无倒影,站在那里的人会呼吸,胸膛起伏,盯著他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岳师傅,你好。”另一个岳浩微笑著伸出手来。
岳浩惊疑不定,不知道自己是否该伸出手去,在殯仪馆於的久了,总会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比如大半夜的停尸间门忽然掉下来了,帮人搬尸体的时候尸体忽然动了————但这些最后都会被解读成正常的现象。
唯独今天这个站在眼前的另一个自己,他怎么都没办法轻易接受,那眉眼那笑容,那神態那体格,简直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双胞胎啊。
“是不是和你很像”
桌对面的男人慢悠悠地喝著小弟新倒的酒,“不用那么惊讶,那確实是个活人。在这个世界上,两个神似的人並非没有可能,说到底长相就是基因的排列组合表达,你看电视上那些演名人的演员,还不是和人家照片长得很像”
“哦————哦————”他的话让岳浩慢慢冷静下来,忍不住尬笑著伸出手,“你好你好,兄弟,你跟我长得真像!”
另一个岳浩跟他握著手,也露出笑容来:“我才想说呢,兄弟,你跟我实在是太像啦!”
饭桌边上多了一个位置,另一个岳浩坐在岳浩的身边。
岳浩没好意思问他叫什么,看起来对方是有备而来,甚至准备好了他的替身,这顿饭已经吃了酒也喝了,除了接受好像也只有接受。
一天一万,开那个破车除了有个编,到手就一千八,一天能挣半年的钱,他怎么可能不心动巴不得他们多耽误几天好么!
“具体————我能做些什么”岳浩的脸异常地红润起来,可能是因为喝了酒,也可能是因为兴奋。
“我们会准备好另一辆殯仪车。运送需要两天,这两天你什么都不用做,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呆在家里。”
领头的男人接著说,“我们准备会先准备一具没有家属的无名尸,由我们准备的岳浩拉到殯仪馆。第一天夜里以家属土葬的名义接走我们需要的那一个,第二天再把那个准备好的障眼法往医院里拉,哪怕家属找上门来发现不对,一口咬死是医院的问题就行,文件上的名字摆在那,隨便他们闹,都是有法律效力的东西,官司都吃不上。”
他敲了敲桌面,小弟从桌子底下拿出来一个小皮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都是扎好的钞票,一根带子捆的牢牢实实。
“大家都是明白人,不用想的那么多,除了约好的一天一万,这里还有二十万,够去別的地方安个家了。”
男人举著酒杯走到岳浩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这里开一辈子破车有什么意思人活著,总要为自己做点打算,难道人生就只是每天对著那些死人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死人存在的意义,就是给活人创造价值,你说是吧”
岳浩沉默了很久,他低著头,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犹豫,他很清楚这群人来者不善,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穷了太久了,这个世界上最大可怕的病就是穷病,它不是错,可它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屈从魔鬼。
“是啊,兄弟你说得对。”岳浩抬起头,微微一笑,“你们什么都帮我准备好了,我要是再拒绝的话,还怎么和大家做兄弟呢”
自始至终简兮都没能看到这些人的样子,他们吃饭的时候也从不摘下墨镜,是提前在做准备,还是刻意地要在岳浩面前掩护好自己的身份
阅读记忆完全是以岳浩的第一视角,所以简兮看不到岳浩没能看到的东西,那个所谓的另一个岳浩,恐怕就是后来殯仪车上的偽人,但他一开始並不在那个房间里,完全是凭空出现的。
是什么时候
简兮沉吟著思考,她的面前,筷子上下起落,耳边儘是嘈杂的交谈声。
忽然她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人捏了一下,她讶异地抬起头,看见那黑色的墨镜,领头的男人正俯视著她,或者准確地说,是看著正在喝酒的岳浩。
隔著镜片,简兮看不到那个男人的眼神,但她有种错觉,对方仿佛正在透过岳浩的眼睛,凝视著一个不存在於这个时间,不存在於这段记忆里的某物。
在那样的眼神里,她似乎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这种似曾相识並非属於简兮,而是在她那深不见底的蠕动身体里,恍惚相似的气息。
这是怪物与怪物第一次面对面,他们尚且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也不曾真正谋面,但这一刻,跨越时间与空间,彼此都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因为一直蹲在积雪的草丛里,被寒风颳了好久,周南不得不把简兮的羽绒服披在身上挡风,一直伸长了脖子盯著殯仪馆的方向。
“大笨蛋,还看呢我都已经回来了!”
简兮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而且有著很明显的方向感,周南惊愕回头,在身后看见了一团蠕动的黑色凝胶。
还没等他说话,简兮就钻进了他的怀抱里,准確地说,是他抱著的那些衣服。
他能感觉到一具有著温暖气息的身体正在迅速成形,原本坍塌下去的衣服一点点地鼓起来,没有了那件厚实的羽绒服,剩下的冬装也罩不住那具玲瓏浮凸的胴体,简兮就像是在他的拥抱里睡了一觉,纤细的睫毛微微颤动,女孩睁开了那双明光荡漾的眼睛。
“欢迎回来。”他说。
“不吃饭,不睡觉,先吃你。”简兮齜牙一笑,从他怀里轻巧地钻了出来。
一站起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可能是因为直接变回的人形把衣服撑起来,而不是好好地穿上去,总觉得有些地方卡住了褶皱,她只好把手伸进衣领里费劲八叉地整理,像是给自己挠痒的小猴子。
“我说,你该不会拿我的衣服做坏事了吧怎么皱皱巴巴的。”好不容把扭曲的肩带弄好了,简兮朝他投来狐疑的目光。
“什么坏事”
“施法工具什么的。”简兮说,“我听说有些人喜欢收集女孩子穿过的衣物,谁知道你有没有那种兴趣。”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周南眉毛一拧,做大义凛然状。
旋即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就一直抱著她的衣服,还把头枕上去了,还把手伸进去取暖,虽然没有特意找那些特殊的东西,只是毛衣啊之类的,但也不能说是什么都没做吧
他有点心虚了,那句反驳的话並不是那么中气十足。
简兮看出来了他的小心思,眼角眉梢都流露出一股小狐狸的嫵媚来,她背著手,小步子飞快地凑过来,拿肩膀斜斜地撞了他一下。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原来你有这么变態啊不会吧”她故作惊讶地说。
“我才没有————”他小声地爭辩著。
“哎唷这有什么,青春期欲求不满的小男生不都这样么姐姐我懂的,乖,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呢这正是我魅力无限大的证明呀!”她一边坏笑著一边摸摸周南的头髮,好像在给小动物梳毛。
“行了行了別扯这些有的没的,先说正经事!”周南拨开了她的咸猪手。
要说他心里没点怪怪的东西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一想到刚刚那个还站在那里的女孩,顷刻间脱光了的衣服都放在他手心里,就连当年白乐天老师都写过“温泉水滑洗凝脂”呢,大诗人尚且如此,小男生又怎么了
抱著衣服会闻不著味儿么五顏六色的小衣服明明就是故意拿来勾搭他想入非非的魔法道具吧!这个明知故犯的坏女人!你的心思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殯仪馆全员都是正常人,只有那个叫做岳浩的司机,他跟那群人签了合同,是他作为內应,那群人搞出来了他的偽人,简兮已经提前一天夜里被他们运走了,接你的那辆是障眼法。”
简兮收回调戏他的笑意,变得正经起来,穿上了自己的羽绒服,慢慢繫著纽扣,“车牌號gy669,是本地车辆,昨天凌晨开出去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我们得找到那辆车。”周南说。
“车怎么找找那些会这个的小gg搜索吗”简兮兴奋起来,“我听说过!什么在网络上只要一个电话號码,或者车牌號,黑客就能搞到他全家的资料。”
“那是叫人肉搜索吧非法的生意。”周南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起落的长髮,还有那幅黑色胶框的眼镜,“我想,我恐怕知道一个在这方面比较专业的人,而且今天就能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