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场工作进行得並不顺利。
南郊这片地虽然荒,但零零散散也住了几十户人家,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龙组的人穿著燃气公司的制服,挨家挨户地敲门,用“管道检修,存在爆炸风险”的理由劝说居民暂时撤离。
大部分人都很配合,拿著龙组发的“临时安置补贴”,乐呵呵地被大巴车拉去了市区的酒店。
但总有例外。
“我不走!死也不走!”
农庄东边两公里外的一栋破旧平房前,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大爷拄著拐杖,堵在门口,任凭面前几个龙组成员磨破了嘴皮子,就是不肯挪动半步。
“王大爷,您就听我们一句劝吧!”一个年轻的组员急得满头大汗,“这真的是为你好,晚上这边有工程爆破,万一伤到您怎么办”
“爆破我在这住了一辈子,风吹雨打什么没见过还怕你们那几声响”老大爷把拐杖在地上顿得梆梆响,“这房子是我爹留下的,这地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我死也要死在这儿!”
几个组员面面相覷,一脸的无奈。
打又不能打,骂又不敢骂,这可咋办
消息很快传回了农庄。
“韩先生,您看这……”秦正阳拿著对讲机,一脸的为难。
“我去看看。”
韩叶放下手里的活,开著那辆不起眼的五菱宏光就出了门。
当韩叶把车停在平房前时,老大爷正跟那几个组员唾沫横飞地讲著当年的光辉事跡。
“想当年,小鬼子打过来的时候,我爹就是用这根扁担……”
韩叶没打扰他,只是绕著房子走了一圈,然后从车上拎下来一袋米和一桶油,放到了老大爷的脚边。
老大爷的演讲戛然而止,愣愣地看著韩叶。
“大爷,我是绿源农庄新来的老板。”韩叶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听说您不肯走”
“不走!”老大爷脖子一梗。
“行。”韩叶点点头,也不劝,反而对那几个龙组成员摆了摆手,“你们先撤吧,去帮著疏散別家。”
龙组的人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现场只剩下韩叶和王大爷。
“大爷,抽菸不”韩叶递过去一根华子。
王大爷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韩叶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人就这么蹲在门口,吞云吐雾。
“我爹走得早。”韩叶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开口,“他以前也老跟我说,人不能忘本,根在哪儿,人就在哪儿。”
王大爷猛吸了一口烟,眼圈有点红。
“可后来我琢磨过来了。”韩叶弹了弹菸灰,“根是重要,但要是地都快没了,根还能扎在哪儿呢”
“你这话啥意思”王大爷警惕地看著他。
“没什么意思。”韩叶指了指远处,“这南郊要大开发了,您这房子,早晚要拆。到时候开发商来了,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您走。”
“我……我跟他们拼了!”
“拼不过的。”韩叶摇摇头,“胳膊拧不过大腿。您今天不走,明天他们可能就断您的水,后天就断您的电。您一把年纪了,耗得起吗”
王大爷沉默了,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才如梦初醒般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