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破庙相会,雄娘子之死
城中半夜少有灯火,二人在房顶一路疾行,衣袂挟风,直到半刻钟后方才寻见一处亮著昏黄光晕的破庙。
庙內传来楚留香与另一人的交谈声,语声不高,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戴前辈有何高见”
“那水母阴姬的房间,必然在山腰地底,且就在那水潭附近。”
二人正说到此处,胡铁花已与云知閒大笑著跨入门內。
“戴前辈找楚留香喝酒,怎么也不等我一起!”胡铁花嗓门洪亮,震得樑上微尘簌簌而下。
云知閒则向楚留香拱手一礼,唇角含笑:“楚兄,我们又见面了。”
楚留香见是他,眼中掠过一丝惊喜:“云兄怎会也来到此地”
“自然是来找神水宫的。”云知閒目光转向一旁的枯瘦老者,“这位可是丐帮的戴独行戴老前辈”
戴独行早已打量他多时,此刻拱手回礼,声音沙哑却有力:“老夫正是,云公子的大名任夫人也早已与我提过,南宫灵之事,老夫还未谢过。”
云知閒隨意摆手:“前辈客气。”隨即语气一转,“方才二位谈论的,可是水母阴姬”
楚留香接过话头,微笑道:“说起来这其中还有你的一份功劳,是无花的那份手札,告诉了我们菩提庵中有密道通往神水宫,或许还能通往水母阴姬的住处。”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水母阴姬”云知閒挑眉一笑,语带调侃,“上次石观音之事,你不肯牺牲色相,这次想必也不肯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只是要去和她讲讲道理,並不一定要动武的。”
云知閒拉长语调“哦”了一声:“讲道理是吧,行,无论文讲还是武讲,我都可以,让她挑。”
楚留香失笑摇头:“云兄还是容我先讲的好,让你来讲,只怕三句未完便要动手了。
“”
胡铁花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不错,你这张嘴连我都受不了,何况神水宫那些疯女人。”
云知閒轻哼一声,斜睨楚留香:“水母阴姬想杀的人是你,可不是我,很明显,你比我招恨得多。”
楚留香眸光微动,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她想杀我”
李玉函夫妇交代事情缘由的时候,云知閒早已离开拥翠山庄,按理说並不会知道水母阴姬要求柳无眉来杀他的事。
云知閒面不改色,隨口道:“你与神水宫的三月之约早已过去,敢放水母阴姬的鸽子,她岂会不想杀你若不想杀你,你又怎会来此”
楚留香微微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探究:“我还以为云兄总能未卜先知。”
这话说得轻,却意有所指,云知閒屡次料敌於先,已让他生出些许疑惑。
胡铁花却没多想,当即把方才撞见宫南燕的事说了出来。
戴独行听完,面色一肃:“她一定是来找你的,这里黑夜孤灯,太过显眼,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聊。”
三人都觉有理,便准备离开破庙。
然而刚走到门前,楚留香忽然透过窗隙瞥见两道身影正朝破庙疾掠而来。
他立即抬手示意,四人默契地从另一侧翻窗而出,隱入庙后阴影之中。
那两人转眼便至,推门而入。
暗处的云知閒一眼认出,来人正是曾在拥翠山庄见过的“君子剑”黄鲁直,以及他那位身份神秘的朋友,雄娘子。
楚留香与胡铁花也认出了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们为何也会深夜到此”
两人的谈话告诉了他们答案,他们在等一个女子。
只是令楚留香想不到的是,他们等的竟是宫南燕。
刚被云知閒嚇跑的宫南燕竟然也来了这里,只是她的脸色看起来依然很不好。
雄娘子见到她,用压抑著激动的声音问道:“怎么是你小静呢她怎么没来”
宫南燕的脸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她永远也不会来了,你以后也不用在这里等她”
。
雄娘子的声音陡然发颤:“你......这是什么意思”
宫南燕冷笑一声:“我的意思当然是她死了。”
雄娘子眼前一黑,身子差点倒了下去,黄鲁直立即扶住了他,向宫南燕问道:“她在神水宫中好好的,怎会突然就死”
雄娘子嘶声低吼:“谁杀的她是谁”
宫南燕语声毫无波澜:“杀她的人就是楚留香,你若想报仇,便去找他吧。”
暗中的楚留香几乎气笑,他想不到这位看起来冷若冰山的宫南燕,说起谎来竟连眼都不眨。
他更想不到,黄鲁直的这位朋友,竟然就是司徒静的生父。
宫南燕说完便要离开,雄娘子在身后颤声追问:“你等一等,小静的尸骨呢她埋在哪里”
“她已经被埋葬在神水宫中,家师希望你莫要再去打扰她。”宫南燕头也不回,身影没入夜色。
雄娘子瘫坐於地,先是掩面低泣,继而发出似哭似笑的呜咽。
“楚留香,楚留香,我当初为什么不杀了他,报应,都是报应啊。”
黄鲁直於心不忍,俯身劝慰:“我看此事多有蹊蹺,未必就是香帅所为,天下人都知道,楚留香从不杀人。”
雄娘子嘶声道:“你不必劝我......我不会去找他,我雄娘子一生害了多少人家女儿,哪有脸去恨別人,我只想再见她一面,哪怕到她坟前磕个头也好。”
他竟然就是当年以易容术闻名江湖的採花贼
“雄娘子”听到这话,戴独行再也藏不住,自暗处纵身跃出,凛然喝道:“雄娘子,二十年前你就该死了,今日我戴独行在此,你休想再逍遥法外。”
黄鲁直脸色骤变,横身挡在雄娘子面前。
胡铁花也想衝出,却被楚留香一把按住手腕。
可他按住了胡铁花,却没能拦住云知閒。
后者已无声无息地立在戴独行身侧,虽未言语,姿態却已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