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那把带著寒意和锈跡的铁剑,就这么直挺挺地砸在了英国公张辅的脚面上。
虽然没开刃,但这分量砸下去,绝对生疼。
但张辅没敢动。
他那一头花白的头髮在颤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在抽搐。
他看著面前这个比他还要老上几十岁、却比他还要狂上一万倍的老祖宗。
那是顾沧海。
那是当年抱著他爹张玉的尸体痛哭,发誓要杀尽南军为兄弟报仇的顾沧海!
“怎么”
“哑巴了”
顾沧海弯下腰,那张狰狞的老脸逼近张辅,声音低沉得像是在磨牙:
“张辅,你今年七十有五了吧”
“老夫记得,你爹张玉死在东昌战场上的时候,也是你这个年纪。”
“怎么著”
“你爹是死在衝锋的路上,是大明的忠烈!”
“你这当儿子的,是想死在女人的肚皮上还是想死在家里那张软绵绵的拔步床上”
轰!
这话太毒了!
简直是把英国公一脉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张辅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瞬间充血:
“老太师!我……”
“闭嘴!”
顾沧海根本不听他解释,反手就是一指头戳在他的脑门上:
“別跟老夫提当年勇!”
“当年你三征安南,確实威风!”
“但那是当年!”
“现在的你,看看你自己!盔甲都快撑不起来了!眼神都浑浊了!”
“你就甘心这么老死”
“你就甘心看著瓦剌那帮蛮夷,骑在你脖子上拉屎”
顾沧海猛地直起身,目光扫过张辅身后那群同样噤若寒蝉的勛贵。
“还有你!成国公朱勇!”
“你爹朱能那是『武侯』!那是能跟太宗皇帝掰手腕的猛人!”
“你呢”
“你看看你那大肚子!里面装的是屎吗!”
“大明的脸都让你们这群二世祖给丟尽了!”
顾沧海的骂声,如同狂风暴雨,在奉天殿內肆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这些勛贵的心口上。
羞耻!
愤怒!
不甘!
各种情绪在他们胸腔里翻滚,仿佛要炸裂开来!
“老太师!!!”
张辅终於忍不住了。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那把铁剑,猛地站了起来。
那原本佝僂的腰杆,此刻竟然挺得笔直,仿佛那把曾经威震安南的战刀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我张辅还没死呢!”
“只要老太师一声令下,我就算把这把老骨头拆了,也要崩掉也先两颗门牙!”
“我也一样!”
成国公朱勇也吼了出来,满脸通红:
“谁特么是二世祖老子也能杀人!老子也能砍脑袋!”
“好!”
顾沧海大笑一声,笑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还有点血性!没全都变成软蛋!”
“既然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那就给老夫听好了!”
顾沧海伸出枯瘦的手指,指著身后那口巨大的黑棺材:
“这次出征,不封狼居胥,不灭了瓦剌,这棺材就是给咱们准备的!”
“老夫已经跟阎王爷打过招呼了!”
“这是个特大號的『全家桶』!”
“要是打输了,老夫躺中间,你们这帮老东西,一个个都给我躺两边!”
“咱们就在这棺材里挤挤!”
“到了阴曹地府,咱们一块去给太祖、太宗磕头,让他们把咱们的皮给扒了!”
全家桶
挤挤
这种地狱级的黑色幽默,听得百官头皮发麻。
但这群老將听了,却一个个眼冒绿光,呼吸急促。
“拼了!”
“既然老太师敢疯,咱们就陪您疯一把!”
“大不了就是个死!谁怕谁啊!”
一时间,原本死气沉沉的武將队列,瞬间爆发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
那是属於洪武、永乐时代的余威!
是被顾沧海这个老疯子,硬生生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军魂!
天幕之上。
洪武位面。
朱元璋看著画面里那群鬚髮皆白、却杀气腾腾的老將,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好……好啊!”
“这才是咱大明的兵!”
“张玉的儿子,朱能的儿子……都没给咱丟脸!”
“顾沧海这老狗,虽然嘴巴臭,但他是真懂怎么带兵啊!”
“这哪是点將这分明是给他们续命!是在给大明续命啊!”
回到奉天殿。
搞定了老一辈的勛贵,顾沧海的目光並没有停留。
他知道。
这群老傢伙虽然有经验,有血性,但毕竟年纪大了,反应慢了。
要想真正打贏这场国运之战,还需要一把锋利的刀!
一把年轻、锐利、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快刀!
顾沧海的目光,在文官队列里来回巡视。
最终。
定格在了一个穿著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坚毅的中年官员身上。
兵部左侍郎,于谦!
此时的于谦,虽然还未像后来“北京保卫战”时那般权倾天下。
但他身上的那股子清正刚直之气,已经如锥处囊中,藏都藏不住。
顾沧海嘴角微微上扬。
找到了。
大明的救世主。
“那个谁!”
顾沧海突然指著于谦,大喊一声:
“穿青衣服那个!別在那装深沉!给老子滚出来!”
于谦一愣。
他虽然敬佩顾老太师的刚烈,但也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头上。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刚要出列行礼。
“太师唤下官……”
砰——!!!
话还没说完。
顾沧海已经衝到了他面前,抬起那只穿著破靴子的脚。
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于谦的屁股上!
“行你大爷的礼!”
“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于谦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
满朝文武都看傻了。
这……这可是兵部左侍郎啊!
虽然官职不算顶级,但也算是朝廷大员了,就这么当眾踹屁股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于谦也有点懵,捂著屁股,一脸茫然地看著顾沧海:
“老太师,您这是……”
“这是看得起你!”
顾沧海一把揪住于谦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顾沧海盯著于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