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东海之滨,望海城。
咸湿的海风带着特有的腥气,吹拂着这座临海而建的古老城池。
街道两旁多售卖海货与船具的铺子,行人肤色较内陆更深,说话带着独特的口音。
空气中弥漫着海盐、鱼腥与码头货物的混杂气息。
沈霁山早已通过天玄宗在此地的联络点,安排好一艘中型海船。
船身坚固,桅杆高耸,船头雕刻着辟邪的兽首,并非奢华的客船,却足够承载他们一行前往更遥远的海域。
登船那日,天光晴好,海面微波粼粼,泛着细碎的银光。
洛灵儿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大海,兴奋地趴在船舷边,看着湛蓝的海水被船头破开,激起雪白的浪花。
徐明瑾也难掩新奇,站在甲板上远眺海天相接之处。
越祈瑶细心检查着船舱内的物资和航行路线图。
沈霁山则与船长——一位皮肤黝黑、满面风霜的老舵手低声交谈,确认着海况与可能的航线。
槐玄没有上甲板,他独自待在分配给他的舱室中,靠窗坐着。
窗外的海景于他并无多少吸引力。
反倒是空气中无所不在的、浓郁的水汽与盐分,让他体内的妖力本能地感到些许不适与滞涩。
猫妖属木,亲土,对浩瀚无垠、属性相克的水域,天然带着警惕。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墨绿色的鳞片状配饰——那是族中长老给的避水符。
效用有限,但聊胜于无。
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舱室的方向。
冷卿月的舱室就在他隔壁。
她正将随身的行囊安放好,换了一身更适合海上行动的衣裳。
依旧是清雅的色调,月白绫罗交领上襦,配着海天霞色的束腰长裙。
裙摆绣着银线暗纹的浪花,行动间如水波流动。
墨发编成简单的发辫,用一根嵌着细小珍珠的银簪固定,耳垂上换了一对更为小巧的珊瑚珠耳钉。
腕间玉镯、腰间碎玉铃皆在,凤翎扇则贴身收好。
她推开舷窗,带着咸味的海风立刻涌入,吹拂起她颊边碎发。
她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碧蓝,眼神沉静,并无多少初次出海者的兴奋或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神秘莫测的深海,而只是一段寻常路途。
船,在悠长的号子声中,缓缓驶离码头,向着深海进发。
最初的几日,风平浪静。
海天一色,偶尔有鱼群跃出水面,划过银亮的弧线。
白日里,众人或是在甲板上打坐调息,适应海上环境;或是听老舵手讲述海上的奇闻异事、风暴征兆。
越祈瑶有时会与冷卿月一同倚着船舷,低声交谈。
越祈瑶学识广博,对东海龙族的传说、海中的灵物分布颇有了解。
冷卿月虽话不多,但每每提问,总能切中要害。
两人相处,倒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沈霁山大多数时间都在静修,周身气息与这浩瀚海洋隐隐共鸣,似乎借此淬炼道心。
徐明瑾则抓紧一切机会向师兄师姐请教海中可能遭遇的战斗方式。
洛灵儿起初的新鲜感过去后,渐渐被单调的海景和轻微的晕眩感取代,有些蔫蔫的,常挨在冷卿月身边。
槐玄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他几乎不出舱室,只有用餐时才会露面。
吃得也少,翡翠绿的眸子总是半垂着,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对洛灵儿偶尔挑衅的眼神也懒得回应。
唯有目光掠过冷卿月时,才会短暂地亮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带着一种烦闷的、无处着力的焦躁。
冷卿月将他的不适看在眼里。这夜,海上升起明月,清辉洒满甲板,波光粼粼如同碎银铺路。
她端着一碗特意让厨下熬的、加了宁神草药的海鲜粥,敲响了他的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