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光线明亮,父亲姜肃端坐主位,下首坐著福伯与两位身著儒衫却难掩精明干练之气的中年男子。
三人面前摊开著厚厚的帐册与数张大幅舆图。
见姜稚进来,议政声戛然而止。
几人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姿態恭敬无比:“见过公主殿下。”
姜稚如今已习惯了旁人对她的恭谨,得体地微微頷首:“不必多礼。”
她將食盒內的参茶放在父亲案几一角,目光却被展开的舆图牢牢吸引——
那是大晟江南诸道与部分北疆的详图。
上面以不同顏色的硃砂墨线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路线、节点与符號。
许多关键位置都盖著一个她越来越熟悉的、结构精巧的红色印鑑。
是那位名满天下的“稚川先生”的徽记!
“爹爹还在忙商行的事务吗”姜稚忍不住问道。
说话间,她走近了几步,仔细打量著地图。
只见那印鑑如同星辰般点缀在运河沿线、盐场附近、边关榷市,彼此之间由清晰的商路连接,勾勒出一张庞大而有序的网络。
她虽不完全懂具体经营,却能直观感受到这张网络背后所代表的庞大能量与精密运作。
姜肃见女儿目光灼灼,心中微动。
他挥手示意福伯等人暂候,温声道:“正是。稚儿来得正好,可要看看『稚川先生』是如何为我大晟的盐政与边贸劳心劳力的”
姜肃让姜稚坐在自己身侧的锦凳上,指著地图耐心讲解:
“你看此处,是两淮盐运司所在,『稚川先生』的商行在此设总栈。”
“在这儿,不仅要分销盐引,更需监督各盐场出盐质量,为此特別建立了一套『產、验、运、销』的连环帐册。还要每日往来飞鸽传书,確保数量、品质无差。”
他的手指移向北方,“再看这里,雁门关外的互市点。商行的车队將江南的茶、盐、丝绸运至此地,换取匈奴人的良马、毛皮、药材。”
“此举已经获利,更关键的是,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边境威胁。而换回的马匹也已经充实军备,毛皮药材惠及百姓。”
“他们每一趟行程、每一次交易,都需要周密计算,平衡风险与收益。”
姜稚听得极其认真,黑曜石般的眸子隨著父亲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小脑袋里飞快地消化著这些信息。
她不仅看到了“生意”,更隱隱触摸到了这庞大商业网络背后,与国计民生、边防大策紧密相连的脉络。
【原来『稚川先生』做的,远不只是赚钱…】
【他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盐政、边贸、甚至民心,都被他考虑进去了。】
【这需要多么长远的眼光和强大的掌控力啊…】
钦佩之余,一种想要理解这盘“棋”如何下的渴望,在姜稚心底悄然滋生。
她的心声自然而然地流淌著钦佩与思索。
姜肃听著,心中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