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穆凌尘讲了些李莲花一知半解、或是课上没听明白的东西。阵法推演的那些弯弯绕绕，到了他嘴里，便被拆解得清清楚楚。像一团乱麻找到了线头，三两下就理得顺顺当当。李莲花听得连连点头，手中的笔在纸上记个不停，写满一页便翻过一页，恨不得将穆凌尘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讲完一段，穆凌尘端起茶杯润了润喉，抬眼看着李莲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淡淡道：“你可以去看一看关于阵法的书籍。我将卿菽唤出来，陪你去藏经阁找找。拿着你那块腰牌，也可以借出来查看。”
李莲花听了这话，眼睛顿时一亮，将手中的笔一搁，兴冲冲道：“好呀！这个好！我正愁光听不练心里没底呢。去看看相关的秘籍也好，现在接触的这些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庞杂了，得找些入门的从头捋一捋。”
穆凌尘点了点头，双指在眉心一点。鎏金光芒闪过，卿菽便出现在了二人面前。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黑发束得一丝不苟，月白弟子服一尘不染，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秋水。
“先找些基础的，”穆凌尘吩咐道，“像困阵、迷阵之类的，循序渐进地学，别一口吃成胖子。”
卿菽微微颔首，表示记下了。李莲花已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将桌上的纸笔胡乱塞进储物袋，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卿菽一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雀跃：“走吧，卿菽带路。”
卿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两人出了思云阁，沿着山路往主峰方向走去。浩渺宗的藏经阁在整个宗门的北面，与学堂遥遥相对，中间隔着一座宗门大殿和剑宗的一个山头。从思云阁过去，正常御剑大约要一炷香的工夫。
李莲花没去过藏经阁。卿菽虽然脑子里有穆凌尘的记忆，可穆凌尘在宗门时多半时间在闭关，很少在浩渺宗内走动。那些记忆大多是关于修炼的，或是宗主的殿宇、宗门大殿之类的地方——穆凌尘本人需要的典籍，通常是传个口信就有人直接送上门来的，哪里用得着他亲自跑一趟？
于是，两个人在相继问了几个师兄之后，终于在宗门广场上大致确定了方向。他们绕过剑宗所在的山峰，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却依然没有找到藏经阁的影子。
李莲花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四周的山势，又看了看前方分岔的石径，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道：“这藏经阁到底藏在哪儿了？怎么跟躲迷藏似的……”
卿菽站在他身旁，面无表情，目光淡淡地扫过周围，似乎在努力从脑海中那点可怜的宗门地形记忆里挖掘出有用的信息。半晌，他微微偏头，看了李莲花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问我，我问谁？
李莲花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讪讪道：“行行行，再问人就是了。总不能两个大活人还能在自家宗门里走丢了，传出去多没面子。”说着，他四下张望，寻找下一个可以问路的师兄。
午后的阳光穿过山间松柏，在青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练剑弟子的呼喝声，与山风拂过松涛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两人站在这幽静的山路上，一个满脸无奈，一个不动声色，倒也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
李莲花起初还很有信心，觉得顺着大路走总不会错。可走着走着，路越来越窄——从青石板变成了碎石路，从碎石路变成了泥土路。两旁的古木越来越密，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像是谁打翻了一地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