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掌柜的已经开始收拾桌椅,碗碟碰撞的声响细碎而遥远。卿菽面前的酒碗几乎没动,酒液仍是满满一碗,琥珀色的液体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花生米也只零星动了两三颗,碟子里还剩了一大半。此刻他正侧着脸望向窗外,街巷空空荡荡,灯笼的光映在他眉目间,愈发衬得那张脸清冷如霜,像是用上好的玉石雕出来的,不沾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李莲花走回桌边,低头看了看那只几乎满着的酒碗,又看了看碟子里堆得整整齐齐的花生米。他站了片刻,才开口问:“你不爱吃这个?”
卿菽缓缓收回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他摇了摇头。
李莲花觉得,卿菽摇头的时候,嘴角似乎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弧度变化,但仔细看时,那张脸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李莲花在卿菽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面前这碗酒浅浅抿了一口。灵果酒已经在碗里放了太久,失去了最初的冰冽,但甜味反而更沉了,像是被时间熬过的蜜。他咂了咂嘴,忽然觉得沈竹方才那副意犹未尽的表情确实有几分道理——这酒,的确值得慢慢喝。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灯笼轻轻晃动,光影在桌面上跳了跳。李莲花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用手背掩住嘴,眼角泛出一点困倦的水光。他今晚喝了五六杯酒,不多不少,恰好到他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却又不至于头晕的程度。药香混着酒气从他身上散开,整张桌子都笼在一种安然的暖意里。
而卿菽坐在对面,周身却始终萦绕着一层微凉的清气,像是秋天早晨的雾气,薄薄的,透明的,与李莲花身上的暖意各据一方,互不侵扰。
李莲花也没多问。他知道卿菽对这些凡俗的吃食没什么兴趣。他能陪李莲花坐在酒肆里,能端起酒杯抿一口,已经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李莲花招了招手,叫来店小二。小二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跑得飞快,笑眯眯地问:“客官还需要点什么?”
李莲花指了指桌上还没动过的那壶灵果酒,他们只喝了两壶,第三壶还在桌上摆着,连封口都没拆。“这壶酒给我包起来,另外再拿两壶,一并带走。”
“好嘞!”小二手脚麻利地将酒壶用油纸包好,又用麻绳系了个结,恭恭敬敬地递过来。李莲花付了灵石,将酒壶拎在手里,转身对卿菽说:“那走吧,咱们也回去吧。”
他心想:给凌尘带回去尝尝,说不定他爱喝呢。
不过他看了看卿菽那壶几乎没动的酒,又有些不确定了——没准可能不爱喝。凌尘的口味,跟卿菽应该差不多吧?毕竟分身与本体的喜好是相通的。卿菽不爱喝,凌尘大概也不爱喝。
他摇了摇头,没再纠结。带都带了,不喝就放着,总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