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玄极九年,春三月。台湾海峡。
强劲的东南季风,鼓荡着巨大的船帆,推动着大夏东征舰队,如同一片移动的森林,沉稳而坚定地向着东方那片苍翠的陆地驶去。
海鸥在桅杆间穿梭鸣叫,阳光洒在青灰色的船体和新刷的桐油上,反射着凛冽的光泽。
甲板上,水手们各司其职,炮手们最后一次擦拭着黝黑的炮管,陆营的士兵们检查着盔甲和刀铳,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肃杀与期待。
郑芝龙站在“青龙号”的艉楼,手持单筒望远镜,久久地凝视着前方海平面上那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
台湾,这座被葡萄牙人称为“福尔摩沙”的岛屿,此刻在他眼中,不仅是皇帝旨意中必须收复的战略要地,更是数万备受煎熬的汉人同胞日夜期盼王师拯救的家园。
“侯爷,前方已见澎湖列岛。据郭怀一所言,红毛夷在澎湖的残部自料罗湾败后,已尽数龟缩台湾,澎湖并无重兵把守。”副将甘辉在一旁禀报。
郑芝龙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远方的陆地:“传令,舰队绕过澎湖,直抵大员湾。沿途加强警戒,谨防红毛夷快船哨探。”
“是!”
舰队继续向东。
又过了大半日,那片富饶岛屿的轮廓越发清晰。
高耸的中央山脉如巨龙脊背,绵延不绝;近海处,则是大片的平原、沙洲和潟湖。
这里,便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台湾经营的核心区域——大员地区。
“报——!前方发现红毛夷城堡!”瞭望手高声呼喊。
郑芝龙举起望远镜。
只见在一处突出的沙洲半岛上,矗立着一座由红砖砌成的、棱角分明的西式城堡。
城堡不算特别高大,但结构坚固,四周有矮墙和棱堡,临海一面设有炮台,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湾。
城堡最高处,一面红、白、蓝三色条纹旗在风中飘荡。
正是荷兰人在台湾最重要的据点——热兰遮城。
而在热兰遮城东北方向,隔着一道狭窄的海峡,在另一片较大的沙洲上,还能隐约看到另一座较小的堡垒轮廓,那是普罗民遮城。两城互为犄角,控制着台江内海与大员湾的入口。
此刻,热兰遮城显然已经发现了这支庞大舰队的存在。
城堡上警钟长鸣,人影憧憧,炮台的炮口开始调整方向。
港口内,几艘悬挂荷兰旗帜的武装商船和快艇,慌慌张张地起锚升帆,似乎想逃入内海,或是出海侦察。
“哼,反应倒是不慢。”
郑芝龙冷笑一声,放下望远镜,“传令,舰队在热兰遮城火炮射程之外下锚列阵。派快船,打我的旗号,送信入城。”
很快,一艘悬挂着“靖海侯郑”旗帜和免战白旗的快船,脱离本队,驶向热兰遮城。
船上载着郑芝龙的使者,以及一封用汉文和荷兰文双语写就的信件。
信件被用弓箭射上热兰遮城的城墙。
城堡议事厅内,荷兰驻台湾总督揆一——一个面容瘦削、眼神阴鸷的中年人——面色凝重地拆开了信件。
他身边,聚集着热兰遮城的行政官、军事长官、商馆代表等要员,人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料罗湾惨败的消息早已传来,大夏舰队出现在家门口,更让他们如坠冰窟。
信的内容简洁而强硬:
“大明靖海侯、东海舰队提督郑,致书荷兰台湾总督揆一阁下:
台湾自古为华夏土地,汉民世代居此。尔等红毛夷人,远来窃据,筑城屯兵,苛虐我民,掠夺我货,实属悖逆天道,有违王化。前者澎湖、料罗湾,尔等屡兴兵戈,犯我海疆,皆遭天谴败绩。今本侯奉大夏天子明诏,提雄师十万,战舰千艘,前来收取故土,拯民水火。
念尔等远来,或有不谙中国礼法之处。现给尔等三日之期,立即撤出热兰遮、普罗民遮及台湾岛上一切堡垒、驻地,交出所有武器、货物,乘船离境,返回尔国。则本侯可网开一面,放尔等生路,既往不咎。
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待我天兵登岸,破城之日,必当尽数诛戮,片甲不留!何去何从,速决之!勿谓言之不预也!
玄极九年三月郑芝龙”
信件在荷兰人中传阅,引起一片哗然。
“狂妄!太狂妄了!十万大军?千艘战舰?这是虚张声势!”一位军事长官挥舞着拳头吼道。
“可是……他们的舰队确实非常庞大,而且有那种可怕的、能快速射击的重炮……”一位参加过料罗湾海战、侥幸生还的军官心有余悸地低语。
“我们不能屈服!热兰遮城坚固无比,储粮充足,火炮犀利!他们那些东方船,根本靠近不了我们的炮台!巴达维亚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商馆代表更关心的是他们在台湾的巨额投资——鹿皮、砂糖、硫磺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