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徒步踏在树干平地上。
脚下是宽阔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枝干表面,百丈之宽,平坦如砥,仿佛不是一棵树的枝干,而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大道。
树干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苔藓,软绵绵的,踩上去无声无息,只有细微的沙沙声,如同踩在岁月的尘埃上。
抬眼望去,一望无际。
这棵古树太大了,向上看,枝干层层叠叠,如同无数层楼阁,一重又一重,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那些枝干交错纵横,彼此连接,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整片天空都笼罩其中。
枝干之间,云雾缭绕,如同轻纱,如同烟缕,缓缓流动,将远处的景象遮掩得若隐若现。
看不到顶端。
不知它究竟有多高,不知它究竟有多少层。只觉得它仿佛通向天际,通向星空,通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周遭,一些小枝干上与枝干的间隙中,生着细碎的杂草和树叶。
那些杂草不高,只有寸许,叶片细长而翠绿;那些树叶不大,只有指盖大小,形状如柳叶,密密匝匝地长在枝干的边缘。
叶片无莹光,没有灵植那种特有的灵力波动。
它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叶子,绿色的,安静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但奇怪的是,它们仿佛有无限生气。
那生气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真的力量。
是生命本身的力量,是那种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默默生长、默默繁茂的力量。
清璃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
每一步落下,都有一声细微的声响,如同心跳,如同钟摆,不紧不慢。
一股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很古老,很深沉,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岁月沉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厚重感。
他的脸色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
这棵树不仅仅是巨大与古老,它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质。
那种特质,让他的神识无法深入探查,让他的灵力感应变得迟钝,让他的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秋楸走在他身旁,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尺的距离。
灵禾护生铃在她腰间轻轻晃动,铃身微光流转,铃声清脆而悦耳,叮铃铃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那铃声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所过之处,云雾都自动退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露出清晰的路面和远处的景象。
两人一路向上而行。
树干上的路径并不平坦,有时是平坦的枝干表面,有时是需要攀爬的陡坡,有时是需要绕过的大坑。
但两人都是修士,即便法力被禁,身体的素质依然远超常人,这些障碍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一路向上,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人都注意到了一些异样。
枝干上,枝桠间,叶片下,到处都是果子。
那些果子不大,约莫婴儿拳头大小,形状圆润,如同缩小版的苹果。
果皮呈红色,但那红色不是鲜红、不是绯红,而是一种暗淡的、近乎于褐的暗红,如同干涸的血液,如同褪色的朱砂。
果子很多,密密麻麻,挂满了枝头。
有的三五个一簇,有的十数个一串,有的甚至压弯了细小的枝桠,垂挂在半空中。
但无一例外,所有的果子都黯淡无光。
没有灵光,没有香气,没有任何让人想要采摘的欲望。
它们只是挂在那里,静静地,沉默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已经被遗忘。
“这,是什么果子?”秋楸的声音中带着疑惑,她停下脚步,凑近一枝低垂的枝桠,仔细端详着上面的一串果子,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满是困惑。
一路的枝叶上,尽是如此。
难道,是某种神果?
她看向黄清璃,声音中带着疑问,以对方的见识,可能认得此果:“练兄,可识得此果?”
黄清璃也停下了脚步,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些暗红色的果子。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
果皮的触感有些粗糙,不光滑,不细腻,如同老树皮。
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气息,从果子中散发出来,那气息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
那不是灵气,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生命本源的气息。
但那气息太过微弱,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在下从未见过此等果实。”
他的声音平静,但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那些果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扫过周围的枝叶。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些果实看起来暗淡无光,似是被什么汲取了生气一般。”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
“正常的灵果,即便没有成熟,也应该有灵光流转,有灵力波动。但这些果实……什么都没有。”他说着,又看了看手中的那颗果子。
“它们只是挂在这里,但它们的生气,似乎已经不在了。”
秋楸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此处究竟发生过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深的疑惑。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望向远处,望向那些层层叠叠的枝干,望向那些缭绕的云雾,望向那看不见的顶端。
他也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走出了大约数百丈,前方的视野忽然有了变化。
有道微微的亮光,在前方不远处闪烁。
那亮光很微弱,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在周围暗淡的环境中,却格外显眼。
它的颜色是笋绿色的,淡淡的,柔柔的,如同春天新生的嫩芽,如同雨后初晴的草地。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现了那道光。
他们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亮光的来源,是主干上的一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