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援建车队沿着官道往东开。
这次沿途百姓没有乱跑。
《大唐日报》已经连着数日刊文,说仙界华夏来客要往郑州勘察铁路,沿途百姓不可惊扰,不可阻拦。
报纸写得很明白,这段话百姓未必全懂。
但他们看懂了两件事。
朝廷说这车不是妖怪,豫王殿下说路修好后能让粮价更稳。
官道两侧不时就能见到大唐百姓。
有牵着孩子的,有挑着柴担的,还有从田埂上踮脚看的。
他们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看着车队轰隆隆驶过。
赵盼迪坐在第三辆坦克400后排,整个人已经无聊到把安全带拉出来又放回去。
他看了眼前排的黄子林,又看了看窗外。
老黄,你说你这命怎么这么好?
黄子林看着图纸头都没抬。
你来大唐修铁路,顺手捡了个士族千金,我来大唐修铁路,只捡了满嘴土。
黄子林把图纸翻了页。
别乱说。
赵盼迪越想越气。
他把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围观的人群。
车子慢慢减速。
前面有几头牛被铁车声音惊到,玄甲军正在呵斥百姓把牛牵到路边。
赵盼迪也就顺着人群扫了眼。
然后他停住了。
路边有个农家女子站在人群后头,她穿着布裙,头上只插着木簪,身边挎着个竹篮。
衣裳洗得发白,但人站得很干净。
她原本也在看铁车,车窗降着半截,赵盼迪正好和她对上了眼。
赵盼迪仗着自己坐在车里,又仗着对方肯定不认识他,就没把眼睛挪开。
他甚至还把身子往窗边挪了挪,那女子被他看得脸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抓紧竹篮边沿。
可过了小会儿,她又忍不住抬眼看了看。
赵盼迪立刻坐直。
两人目光再次交流。
那女子这回脸更红,赶紧转身躲到个妇人身后,只露出半截衣袖。
赵盼迪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下。
车子已经开过去了,那女子的身影被人群和尘土挡住。
前方首辆车里,骆岳正在看路线图。
骆岳是这次铁路援建的选线和设计总负责人。
虽然作为中铁一局副总经理,号称天下第一局。
但他自己学历其实不算顶尖。
当年刚进系统的时候,他干过现场跑过隧道,睡过桥梁背过标准,应酬挨训也是家常便饭。
骆岳能爬到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能喝和勤奋。
别人下班回去打牌,他看施工规范。
别人躲雨,他穿雨衣蹲基坑。
在系统里,能做事还能陪领导喝酒的总会被记住。
张志坚是铁路援建总协调人,留守长安管各方调度。
骆岳则是二号人物,负责勘察选线和设计。
长安到郑州这条线,放在现代没什么难度。
说的更加直白点就是,如果是现代,这点难度的铁路还轮不到他中铁一局的副总亲自出手。
在大唐修铁路无非是没有原始资料,需要详细勘察而已。
真正的含金量是它的重要性。
作为国家援助给大唐的铁路干线,它就是现代工业体系在大唐落地的示范工程。
上面能让他来本身就代表了莫大信任。
这事做好,之后仕途自然不用愁。
骆岳把这点小心思在脑子里过了遍,很快按了下去。
车队继续向郑州靠近。
城外三十里处,郑州刺史谢行简已经等了许久。
他身着崭新官袍,腰带束得很紧,寒风吹过,他伸手把衣襟又整理了遍。
身后众官吏站成两排,有人脚冻得发麻,却不敢动。
谢行简隔会儿就往西边官道看。
他今天早晨天不亮就起来了,沐浴焚香后,连马鞍都让人擦了三遍。
这不是普通接待。
这是仙界来客,也是郑州升格后的首场大考。
更要命的是,朝廷明文说郑州要做国家枢纽。
谢行简看得懂这四个字。
干好了,郑州一步登天。
干砸了,他谢行简也会直接入土。
远处先是传来马蹄声,而后轰隆隆的声音。
谢行简立刻站直,他身后的官吏也跟着挺起腰。
十几辆越野车外加补给车和油罐车出现在官道尽头。
黑色车身压着土路开来,玄甲军在两侧护送。
郑州官吏们屏住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谢行简却迎着车队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