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坊的帘子刚掀开,丫鬟便贴着门柱开口。
“姑娘,城门上了闩,衙差满街贴榜谁也不许随意出城,连仙界人也不许出营。”
冷凝弦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坊主从柜后探身,“你莫胡,昨日还只是城外病棚封了,今日怎就封城?”
丫鬟把帘子放下声音压低些。
“奴婢亲眼见的,南门那边不放人,米铺门口排了长队,药铺那边险些打起来,衙差郑州有疫朝廷已知,百姓不得私行。”
冷凝弦问,“铁路营里,可曾听见赵公子的消息?”
丫鬟摇头,“不知他在何处,只听援建队那边都被勒令留营自查。”
冷凝弦的两双玉手托住下巴。
“留在营中,倒好些。”
坊主急道,“你倒只顾他好不好,咱们这坊子怎么办?客人不来银钱断了,米面柴炭样样要钱。”
丫鬟憋了许久此时话头收不住。
“坊主莫急,外头比咱们更乱。前些日子,人人都夸铁路营好,仙界人给工钱管饭食还发衣裳,流民去了也能吃饱。还有人去营里做工,比给豪强家做佃户强得多,至少工钱在自己手里。”
她着嘴角扯了下却没笑出来。
“后来病棚封了,百姓还仙界人总有灵药,有人跑到营门外叩头,求仙界人赐个避疫的法子。”
“可今日营门真关了,这些人前两日恨不得凑到营口沾点仙气,今日便仙界人放瘟。”
另个姑娘道,“若不是他们带来的病,为何病的是唐人,他们倒无事?”
又有人接上,“他们从不来城中居住,莫不是早知有疫?”
屋里瞬间静了。
冷凝弦抬眼看过去。
“姐姐此话不可随人乱。”
那姑娘有些不服,“冷姑娘还替仙界人话?”
冷凝弦道,“奴家不识医也不懂朝廷大事,那铁路营给了工钱饭食,收了流民修桥修路。”
“赵公子虽言语轻快,行事却未曾害人,若他们真要害郑州人何必先叫郑州人吃饱拿钱学规矩?”
坊主皱眉,“百姓未必这般想。”
“百姓怕死便易听信恶言。”
“怕死不是罪过,借怕死害人名声却是罪过。”
丫鬟忙点头:“奴婢还听先是劳工棚里数人高热出疹,谢刺史连夜封棚。”
“后来同棚同灶的人接着病本地医者压不住,长安派来的医者和大唐医者都赶去了。”
“再后来豫王殿下上报陛下,陛下这才下旨封城。”
坊主坐不住了,“不会是天花吧?”
丫鬟脸白:“外头有人这样,告示上只写烈疫待查。”
一个年纪些的姑娘哭出声,“若病了报官,岂不是要被抓去病棚?”
冷凝弦看她,“藏着不报死在屋里,同屋之人也被拖下去便更好?”
那姑娘哭声卡住。
冷凝弦起身走到柜前,“坊主听我几句,今日起不开前门,客能不见便不见。”
“那赵公子跟我水都烧开饮用且杯盏分开,各人用各人的,口鼻用帕子遮住,若有人发热出疹即刻报衙便可。”
坊主脸色难看:“这般下去,坊里要亏死。”
冷凝弦道,“钱亏了还能再赚,人没了账本便烧给谁看?”
丫鬟声道,“姑娘话比衙门告示还扎人。”
坊主瞪她:“你倒有胆,去衙门替刺史写告示?”
丫鬟缩了缩脖子,“奴婢只会认米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