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分到的那张画着一个铁皮包裹的圆球,球壁上开了一个小孔,孔里塞着引线。
他举着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横着看竖着看,还是没看明白。
尉迟宝林那张跟他那张差不多,只是多了几行字,写着“震天雷,铁壳,内装火药,引爆后声如雷鸣,可碎甲裂骨”。
他念了一遍,挠了挠头,又念了一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茫然。
六个人看完了各自手里的图纸,抬起头,齐刷刷地看着李承乾,眼里的问号比长安城的星星还多。
李承乾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那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是他熬了一夜整理出来的制作要点和使用说明。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先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这一次倒的是热的,王德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过了。
他慢慢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然后开口,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讲一门他研究了很久的学问,每一个字都笃定得很。
“这些东西是孤研究了一天一夜才想出来的,孤知道你们看不懂。这些东西,不是你们没见过,是这世上还没人做过。孤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们每个人都要用心记住。记不住的用笔记,纸不够去王德海那里拿。这些东西能不能做出来,仗能不能打得更顺当,将士们能不能少死几个,就看你们能不能把这些东西琢磨透了。”
李承乾顿了顿,目光从六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声音加重了几分。
“这是军令,不是和你们商量,东西必须按照要求制作出来。”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六个人的腰板同时直了起来,连程处默都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李承乾先拿起那张画着陶罐的图纸,转向赵节。
赵节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图纸,身子微微前倾,一脸郑重。
李承乾指着图纸上那个圆鼓鼓的陶罐,声音沉稳,一板一眼的。
“这个叫火药罐,说直白点,就是一个装了火药和铁砂的罐子。使用时点燃引线,用力扔向敌阵。火药爆炸,铁砂四溅,方圆数丈之内的人马非死即伤。罐壁要厚薄适中,厚了炸不开,薄了一碰就碎。”
“引线的长短要反复试验,太长了还没扔出去就炸了,太短了扔出去半天不炸。铁砂的大小也有讲究,太大了飞不远,太小了杀伤力不够。这些细节,孤都写在纸上了,你照着做。还有,罐口封蜡要封得严严实实,不能让火药受潮。”
“高昌那边干燥,可不代表一路上不会遇到雨天,所以要未雨绸缪,多做几层防护。孤给你的这个配方,是硝石、硫磺、木炭按一定比例混合而成的。三种粉末要研磨得极细,混合要均匀,不能有一块大一点的颗粒,否则点火的时候会出问题。你让工匠们先用小批量的试,一点一点地试,不要贪多图快。这东西不是儿戏,一旦炸了,是要死人的。”
赵节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指在纸上顺着李承乾指的地方来回摩挲,像是在用触觉把这些要点刻进脑子里。
等到李承乾说完了,他才抬起头,声音沉稳而笃定:“殿下放心,末将一定把这些火药罐做得妥妥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