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入宫中时不过在萧瑀离宫后的两刻钟。
养心殿,还残留着昨夜鹅梨帐中香的清腻绵长。
萧曌嵘正坐在龙床上看书,脚随意踩在脚踏上。
卫美人披着一身浅粉色的中衣,从耳房走进。
中衣下摆不规整,露出莹白的小腿。
脚上没穿鞋,所过之处还带着淡淡的带着水泽。
到萧曌嵘身边,他蹲下身,身体贴着脚踏边的地面,下巴缓缓贴近萧曌嵘的膝盖,渐渐整个侧脸都贴上。
手轻轻虚揽着她的小腿。
萧曌嵘将空余的手虚虚揽着他伏着的背。
一时静谧,只有萧曌嵘的翻书声。
许久,“咔哒”一声,她将书搁置在床边。
“陛下?”卫美人疑惑抬眼。
“又想家了?”
卫美人闻言,羞赧低下头,“让陛下见笑了……”
“无事。”她摩挲着他的脖颈,看着在自己手的游走下渐渐泛粉的脖颈、耳垂,以至于整张脸颊。
萧曌嵘轻笑一声,“你好容易害羞。”
很少见的男子。
窄长鹅蛋脸,眉骨高,山根挺,皮肤细腻白皙。身形清瘦,甚至偶尔会感觉到孱弱,只比萧曌嵘高不到半个头。
是宫卿里少见的类型。
再加上可能年纪小的原因,总带着一股怯怯。
思及此,更加爱怜抚上他的脸颊,“朕今日便下一道圣旨去江南,给卫家赏赐一些金银丝绸。”
卫美人有些讶然,然后又有些柔怯抬首,就对上萧曌嵘的眼,“陛下,会不会很麻烦您?”
“不会,朕只需下旨,让内务府送去。”她蓦地一笑,像最明艳的牡丹,“陛下,您真好看……”
卫美人失神之间,竟将想法脱口而出。
萧曌嵘一愣,又蓦地笑起,故意敛起笑容,“竟敢如此说朕?”
卫美人霎时呆住,“陛下,我……”下意识要解释,这般紧张的模样取悦了萧曌嵘,“逗你的,不用紧张。”
他一副呆住的神情,眼睛霎时亮亮,“陛下,您又逗弄臣。”
说着,羞得低下头几乎要伏在萧曌嵘膝盖上。
萧曌嵘手轻放在他瘦削的肩膀,“朕要去上朝了,待会让小福子送你回宫。”
“臣还要去给殿下请安。”不合规矩。
提起中宫,萧曌嵘又想起昨夜陆清守闯进来。
脸上没了笑意,“不用管他。”
看卫美人有些难安的样子,不禁缓下脸色,“总这么守规矩,罢了,朕待会让小福子去知会一声就像,不用担心。”
“好,谢谢陛下。”卫美人松了一口气,温顺应下。
却不知道陛下口中的小福子这会正搓着他那双肥厚的手,焦急地在养心殿门口兜转。
然后又停下望了一眼正门,没动静,手用力垂下“哎呀”一声,又焦急走了一圈。
“怎么还不出来呢?”手好几次碰到殿门也不敢敲。
又来回走了一圈,看了眼天色欲言又止。
宫门终于打开了,是卫美人。
“美人好。”小福子狗腿行了一礼,“请问陛下在里面?”
“怎么了?”萧曌嵘早已经在卫美人服侍下穿好龙袍。
“陛下。”他快步进去,隐晦看了一眼卫美人,然后开口,“陆大人和齐安郡主走了。”
“哐当”一声,萧曌嵘手中刻着龙纹的玉佩失手,摔在地上。
“你说谁?”
“陆怀川大人,还有齐安郡主。”说着,又补充了一句,“皇后的父母。”
“去哪里?”
小福子:“……”
“去世了。”
“他怎么死了?”因为不可置信,声音竟有些失控的尖锐。
小福子知道她在问陆大人。
但是他一时摸不准陛下的意思,脑海中旋了一圈,想想齐安郡主去世也是陆大人去世的前因,还是决定一次性把前因后果说清,“齐安郡主昨夜在睡梦中去世了,陆大人是今早……”
有些不敢开口,抬眼快速看了萧曌嵘一眼,对上陛下发沉的眼眸,心一横,咬牙说了出来,“殉情了。”
“呵……”她后退一步,不小心碰到桌上的玉像,哐当一声,又摔得粉碎。
卫美人有些手足无措地上前,“陛下……”
说着就要碰上萧曌嵘的手臂。
“啪”地一声又被拍开。
这一声吓到他也惊醒萧曌嵘,看到他惶恐不安的神色,温声道,“对不起。”
卫美人惶恐摇头,“臣惶恐。”
“待会朕给卫家送去的东西再多添两成,你先回去。”是从来没有的温柔,像一个大姐姐在安慰人。
小福子又一次在心里感慨卫美人得宠,低着头,恨不得有条缝钻进去。
“皇后呢?皇后知道吗?”萧曌嵘突然想到他昨夜少见地失礼来了养心殿。
“皇后早上被无上皇带出去了,还有太女殿下和二皇女都被无上皇带走了。”
小福子现在真拿不准陛下的态度啊,说话之间带着权衡。
毕竟,按照常理来说,皇后是不能出宫祭祀父母的,只能在宫中设遥灵位,在宫中守丧一年并心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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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陆怀川大人特别啊……毕竟也曾经是陛下的心上人。
就在他头脑风暴之际,又听陛下出声,“他昨夜没找皇祖父要出宫?”
小福子摇头,“没有,皇后从养心殿回去就一直待在中宫,直到早上才出去。”
那岂不是……没见到那个女人最后一面?
她心下有说不出的复杂,再次开口声音干涩,“陆怀川去世时皇后在陆家了没?”
“在的。”
“在怎么还不阻止?”闻言,小福子咯噔一声,啥意思,难不成还念念不忘?
这这这……迁怒皇后了?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可能……主要还是陆濯让大人在照看陆怀川大人,没照看好?”
“愚蠢!”
小福子瞬间将腰躬得更低,不知道陛下是在骂他还是骂皇后或者骂陆濯让。
先放低姿态就对了。
心中不禁愎悱,陛下喜欢的人年龄差这么大的吗?
小福子又自以为隐晦看了一眼已经到宫门的卫美人,怯怯的。
和那位冷淡的陆大人完全两种风格。
一个六十,一个十六。
思及此,若不是御前经验强,他都要绷不住脸色了。
这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吓一跳。
都可以当爷孙了。
萧曌嵘自然也知道是无端迁怒皇后了,想到那张呆呆的脸,不知道这会又是怎么样的手足不措,“陆清守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呃……”小福子一直在养心殿,并不知道。
萧曌嵘烦躁挥手,“罢朝,去陆府。”
来到陆府时,就看到一处比正常棺椁要大一倍的棺椁。
格外刺眼。
他们合葬了。
见她来,除了萧瑀,其他人都纷纷下跪行礼。
一眼看过去,是谢宁安,顾明臻,许修远,郑和音,郑和容,迎春程以寻,何凛,苏望,常贤姑姑……
还有他们的孩子。
很多很多人。
都是他那一辈的人。
“望秩来朕身边。”她冷淡对萧望秩说道。
萧望秩看向母皇,“……是。”
然后老老实实回到母皇身后。
原本还想赶来上炷香,看着这刺眼的棺椁,突然也冷却下来。
走得可真潦草。
听门口下人说这是他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大棺椁,所以在她来之前,便被皇后穿上寿衣和齐安郡主放在一起了。
呵……准备好殉情。
愚蠢的人。
连最后一眼也不舍得给她看。
他最牵挂儿子啊……萧曌嵘心下错了一拍,看向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