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停稳,舷梯车开过来,舱门打开。
冷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和凛冽。
苏晚站起来,拿好自己的包,走在前面。
陆沉渊跟在她身后,一只手拎着行李,另一只手虚扶着她的后背,没有碰到。
但一直在那里。
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苏晚第一眼,就看到了宋怀远。
老人站在舷梯的围巾。
风吹着他的头发,全白了,被风吹得很乱,一缕一缕地搭在额头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但没有倒,稳稳地站在那里。
周叔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表情很严肃,但眼眶是红的。
苏晚一步一步走下舷梯。
台阶不多,不到十级,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看着宋怀远,宋怀远也看着她。
老人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东西,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就没了。
苏晚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站在老人面前。
地面是水泥的,舷梯的金属踏板,在她脚下微微颤动。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吹起宋怀远的围巾一角,也吹起苏晚的头发。
宋怀远没有说话。
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粗大,皮肤松弛,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
手指微微弯曲着,像是在颤抖,又像是在用力。
他的手举在半空中,等了大概两秒钟,苏晚把手伸了过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
宋怀远的手很粗糙,很温暖,握着苏晚的手。
像握着一件易碎的东西,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放开。
他握了很久,久到周叔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他没有听到。
久到后面的乘客,从他们身边绕过去,小声嘀咕着“让一让”。
他没有动。
苏晚也没有抽手。
她站在那里,让老人握着。
她的手没有回握,但也没有缩回去。
她的手是凉的,被老人的手慢慢捂热了。
“孩子。”宋怀远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走吧,回家。”
两个字。
回家。
苏晚听着这两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激动,也不是感动,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就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被人拨了一下,发出嗡嗡的声响。
不响,
但很持久。
她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车子从机场出来,沿着高速公路往西开。
苏晚和宋怀远坐在后排,陆沉渊坐在副驾驶。
周叔开车,开得很稳,不快不慢。
一路上宋怀远没有怎么说话,偶尔给苏晚指一下窗外。
这是哪里,那里是什么。
苏晚听着,偶尔“嗯”一声。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不多,但没有那种尴尬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契。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林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