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议事厅内,众将的目光都落在沙盘上。
北元三路南下,声势看着吓人,可真正让朱棢在意的,却不是大同城外这五万敌军。
这五万人太怪。
驻在大同以北,营盘扎得稳,每日斥候来回晃,偶尔靠近边堡放几箭,烧两处草料,转头就走。
可要说他们真想攻城,又完全不像。
攻城器械没动。
粮草也没向前堆。
前锋骑兵甚至每日放牧,轮流晒甲,军中不见杀气。
若不是探马报来的旗号确凿,单看他们这架势,倒更像是来边境过日子的。
一名守将忍不住道:“殿下,末将守大同多年,草原骑兵南下,最爱速战速决。”
“他们靠的是马快,来去无踪,若拖久了,粮草压力极大。”
“可这五万兵马一拖就是多日,既不打,也不走,实在反常。”
另一名将领立刻接话:“会不会是惧怕殿下威名,不敢轻进?”
这话一出,厅中不少人点头。
晋王当年深入漠北,杀得北元各部草木皆兵。
朱棢如今坐镇大同,北元这一路不敢动,倒也说得过去。
朱能听得咧嘴:“怕殿下当然正常。”
张兴却摇头:“怕是一回事,可五万人怕到日日放牧,这就不对了。”
那名将领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不敢顶撞张兴,只能低声道:“那张千户觉得,他们在等什么?”
张兴看向朱棢。
他不敢乱说。
朱棢手指落在沙盘边缘,缓缓敲了两下。
“他们在等消息。”
众将一愣。
朱棢抬手指向大同以北,又慢慢移向东北方向。
“大同这五万敌军若真要进犯晋地,重心该压在南面。”
“可他们的斥候、快马、传令骑,往来最多的方向,却偏向东北。”
“这说明他们看似盯着大同,实则耳朵一直贴在大宁那边。”
一名都指挥使脸色微变:“殿下是说,他们在等大宁方向的战报?”
朱棢点头:“不止战报。”
“大宁一带有北元主力,十万兵马频频袭扰边境,却迟迟不打大仗。”
“顺天那一路也有动静,却同样未见决死强攻。”
“这三路看着分散,其实彼此牵连。”
他看向众人,语气平稳:“大同城外这五万兵马,军心不在本地。他们像是一枚棋子,等东北方向有人落子。”
众将面面相觑。
方才还主张出城夜袭的都指挥使,脸色也沉了下来。
若真如此,贸然打出去,很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朱能皱眉道:“殿下,那咱们不打?”
朱棢看了他一眼:“不急。”
“敌不动,我也不必替他们着急。”
“越是这种时候,谁先忍不住,谁就露破绽。”
张玉上前一步:“殿下先前派出的漠北游击队,便是为探东北动向?”
朱棢点头:“不错。”
“这支五万敌军既然盯着大宁,那本王自然要看看大宁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他们连大同都顾不上。”
厅中众将这才明白。
原来殿下早在他们争论之前,便已经把手伸向了大宁。
方才吵着夜袭的几名将领,此刻都低下头。
他们还在盯眼前营盘,晋王已经盯到了千里外的敌军重心。
这差距,实在让人没法不服。
就在这时,门外亲兵快步入内。
“启禀殿下,张玉将军派出的游骑回来了。”
朱棢目光一动:“传。”
很快,几名风尘仆仆的游骑入厅,跪地行礼。
张玉先接过密报,快速看完后,脸色微沉,随即递给朱棢。
朱棢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