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梦流莺没回万华殿。
她坐在药房的檐下,裹着那件旧斗篷,望着远处的药田。
夜里的百草崖比白天更静。灵气比白天更浓,浓得几乎能看见,丝丝缕缕的雾气从药田里蒸腾起来,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慢慢往她这边飘。
她伸出手,那些雾气从她指缝间穿过,魂魄深处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暖意。
她赶忙凝神,将灵力牵引。
万千光点,似凝成了一缕丝线,飘进了镯子里。
墨翠镯子顿时泛起淡绿色的光,柔和得似乎在回应流莺。
真的可以!
“小鸢,你还好吗?”
她对着镯子呢喃着,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她闭上眼,慢慢把那些雾气往自己身边拢,像拢一捧易碎的光。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梦流莺睁开眼,对上来人视线。
白茯苓抱臂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就说你大半夜不睡觉,又打我药田灵力的主意?”
梦流莺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白茯苓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伸手往雾气里捞了一把。那些灵气在她指尖绕了绕,又随风散去。
“灵气都被你吸收完了,我的药田怎么办?”
梦流莺勾唇,状似玩笑,“我再多给你打几日工?”
“去去去,我这百草崖要不起你。”白茯苓站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忽然话锋一转,“你既然静不下来,不如从头学起。”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随手扔给梦流莺。
梦流莺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客卿令。
“去外门。”白茯苓径直往屋里走,声音慢悠悠地飘回来,“从头学怎么静心,怎么凝神。学不会就别说是我给你的客卿令。”
梦流莺握着那块令牌,怔在原地,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一点极淡的光。
“记得空的时候回来打理我的药圃。”
“好。”
……
就如白茯苓所说,她静不下心所以一直没能重修灵力。
在外门的日子过得很快。
无人知晓她是谁,也鲜少与人往来。
梦流莺每日去外门听讲,隔三差五回百草崖帮忙,多余的时间就待在万华殿里。
太阴宗给她的自由度很高,祝清肴也时常拉她一同练剑。
或许是心真的静下来了。
她重新修出了灵力,虽微弱,但不至于后期动用镯子的时候还要以精神力去调动了。
也不需要一直住有引灵阵的万华殿了。
日子过得平缓,像山间的雾,不知不觉就散了。
百草崖其实并不需要梦流莺,弟子众多,她也就偶尔在一旁看看。
白茯苓也有几个关门弟子,只不过有时让她很抓狂。
他们几个人围着炼药炉有些拿不准主意,求助的目光投在一旁悠哉看戏的梦流莺身上。
不过她只是笑笑,无动于衷,并不打算帮忙。
水镜那头,白茯苓正在万华殿,神情凝重,看着百草崖的烂摊子只觉火气更甚。
“固元丹,你得先放浆草,再控制灵火加养元果……”
白茯苓的话没说完,水镜那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丹炉炸了。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焦躁已经压下去大半。
“把残渣收了,重来!”她丢下这句,抬手掐断水镜。
一瞬间,百草崖的几个弟子顿时哎呦一声,全部围到梦流莺身前,“梦姑娘,就当我求你……”
“梦姐姐……你这么好的天赋别浪费呀。”
……
万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