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送粮之计(1 / 2)

三日后。

一支打着清河崔氏旗号的运粮车队,顶着风雪,缓缓抵近葫芦川大唐中军大营。

五十辆大车,三千石精粮,五百匹上等绢帛。

放在寻常州县,这已是厚礼。可车队停在营门外时,带队的崔福忽然觉得,这点东西轻得可笑。

连绵十数里的营盘伏在雪原上,像一头沉默的黑色巨兽。营门外,两排陌刀军笔直而立,重甲覆身,陌刀寒光森冷,刀锋未动,已叫人脖颈发凉。

更让崔福心惊的,是营门两侧悬挂的战旗。

数百面残破的大乾中央军旗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其中几面,他认得出来。

那是韩武亲军的旗。

崔福喉结滚了滚,握缰的手不自觉收紧。

一名唐军校尉大步走来,声音冷硬。

“下马。”

崔福忙挤出笑脸,拱手道:“军爷,小人乃清河崔氏使者,奉家主之命,特来向唐王殿下献上粮草绢帛,以表投诚之意……”

校尉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我说,下马。”

身后随从刚要开口,营门两侧陌刀军同时踏前一步。

轰!

重靴踩雪,声响沉闷齐整。

崔福心头一颤,再不敢摆半点体面,几乎是从马上滚了下来。

校尉冷声道:“入营者,卸刃、搜身、封车。粮车留在辕门外,未得军令,一粒米不得入仓。”

崔福急道:“军爷,这粮是献给唐王殿下的……”

校尉终于瞥了他一眼。

“在大唐军营,先有军令,后有门第。”

一句话堵得崔福脸色涨红,却半个字也不敢回。

很快,唐军上前,将崔福和随从从头到脚搜了一遍。粮车逐辆查验,粮袋抽开又封回,绢帛点清后原地贴封。

唐军没动一粒粮,也没把车队退回去。

就这么扣在营门外。

半个时辰后,崔福被带到中军帅帐外。他双手捧着礼单和密信,低头站在雪地里。帐帘紧闭,里头始终没有召他进去的意思。

风雪扑在脸上,冷得像刀。

帅帐内,却暖意融融。

铜炉炭火正旺,李道宗端坐主位,暗金龙鳞重甲被火光映出森冷光泽。他手里把玩着崔福递来的密信,信封上写着“久慕唐王仁德,愿效犬马之劳”。

房玄龄接过信,只扫两眼,嘴角便浮起冷笑。

“久慕仁德?”

他将信放回案上,语气淡淡。

“崔弘道写这四个字,倒比外头的雪还冷。”

程咬金咧嘴道:“这老东西又想耍什么花样?”

房玄龄指了指礼单。

“三千石精粮,五百匹绢帛。”

他看向李道宗,“若是买命钱,寒酸了些。若是投石问路,倒刚刚好。”

程咬金皱眉:“三千石粮还少?”

房玄龄道:“玄甲军战马每日嚼谷,就是一个极大的数。三千石粮,连战马两日所需都未必够。崔弘道若真想投诚,绝不会只送这点。”

徐茂公从阴影里走出,声音平静。

“所以他不是来投诚,是来问价。”

李道宗抬眸:“问什么价?”

徐茂公呈上一份密报。

“问大唐要削门阀根基,他们要付出多大代价。问主公是否也像旧朝皇帝一样,只要世家低头、出点血,便仍许他们田亩、佃户、私兵、粮仓照旧。”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冷意。

“谍司昨夜截到三份急报。崔弘道一面派崔福送粮,一面暗中调动三座庄园私兵,又以重金收买了粮道附近几处团练头目。”

房玄龄眼神一沉:“目标是粮道?”

“正是。”徐茂公道,“雍州至葫芦川大营的粮道。”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噼啪作响。

徐茂公继续道:“若主公收下粮食,崔弘道便会在关中放出风声,说大唐再强,也离不开清河崔氏的钱粮。日后丈量田亩、清查私兵,就得给他们留余地。”

“若主公拒绝,或提出清查崔氏庄田,他便让私兵在粮道上动手,再反咬一口,说大唐不纳投诚,逼世家自保。”

程咬金听得眉毛倒竖。

“娘的!饭碗都端到他们脸上了,还惦记着砸锅?”

房玄龄冷笑:“他们不是想砸锅,是想告诉天下,这口锅是谁的。”

李道宗没有说话,手指轻敲扶手。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口。

程咬金看了眼帐外,瓮声道:“主公,外头那崔家的狗奴还冻着呢。要不要俺老程拎进来问两句?不说实话,一斧头劈了,也省粮食。”

李道宗终于开口。

“不必。”

程咬金一愣。

李道宗淡淡道:“一个管家,不值你一斧。”

程咬金咧嘴笑了:“那倒也是。”

李道宗起身走到帐门前,隔着厚重门帘,看了一眼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崔福。

“粮,不收。”

“车,不退。”

“信,不回。”

房玄龄眼神微动,徐茂公缓缓抬头。

李道宗转身,声音冷硬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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