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桶黑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骯脏的拋物线,直奔林澈的头顶。
空气里瀰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泼出黑狗血的壮汉,脸上带著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扭曲快感。
其他村民的脸上,也都露出了期盼的神情。
他们等著看林澈被这污秽之物浇得浑身冒烟,在痛苦中哀嚎,最后化为一滩脓水。
这是张大师说的。
这是也他们唯一的希望。
然而,那泼洒过来的黑色液体,在距离林澈头顶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就这样凭空停住了。
所有液体,无论是血滴还是血流,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悬浮在半空,保持著向前泼洒的姿態,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里被切断了。
紧接著,一层极淡的红光,在林澈身体周围一闪而过。
半空中所有悬停的黑狗血,瞬间被蒸发得乾乾净净,连一丝水汽都没有留下。
那股腥臭味,也消失了。
“这……”
泼血的壮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村民脸上的期盼,凝固了,然后碎裂,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惊骇。
怎么可能
专克诡物的黑狗血,对他没用
林澈动了。
他抬起脚,从被炸开的坟坑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平稳。
红色的喜服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摆动,衣袂上绣著的金色丝线,在惨白的日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他走出来了!
村民们本能地向后退去,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一些人被后面的人推挤著,摔倒在地,又手脚並用地向后爬。
刚才还想把他挫骨扬灰的凶狠,此刻荡然无存。
他们看向林澈的眼神,不再是憎恨,而是面对未知事物时,最原始的恐惧。
“大师!张大师!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林国富连滚带爬地躲到张大师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大师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嘴唇哆嗦,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骗局被拆穿了。
他几十年来招摇撞骗的经验,在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他不能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的村民。
他要是跑了,就算今天不死在林澈手上,明天也会被这些愤怒的村民活活打死。
“別慌!都別慌!”
张大师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他……他不是行尸!他是吸收了『那位』的喜气,成了……成了喜尸!道行更高了!”
他胡乱编造著名词,试图稳住局面。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是诡物,就怕我这法器!”
张大师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用口水粘在镜子背面。
他深吸一口气,將铜镜对准了正在缓步走来的林澈。
“孽障!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他大吼一声,將全身的力道都灌注在手臂上。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铜镜里映出的,依旧是林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没有青面獠牙,没有黑气繚绕。
林澈停下脚步,他看著张大师那滑稽的表演,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充满了嘲弄和蔑视的表情。
“大师!没用啊!”有村民绝望地喊道。
张大师的身体晃了晃,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绝路。
拼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鲜血喷在了铜镜上。
“以我血为引,敕令五诡,诛邪!”
他猛地將铜镜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铜镜四分五裂。
一股黑烟从破碎的镜片中冒出,在半空中扭曲、盘旋,最后凝聚成一个半人多高、浑身漆黑、五官模糊的人形。